正在心不在焉收拾茶盞的迎春突然抓住了盧風的裙角,“姨娘,帶奴婢一起走吧。”
迎春知道,盧風這么一走,自己也不消有命了。
盧風一愣,溫和的笑了,道:“怎么說的,我能去哪兒,就是門口轉轉,你給我燉碗燕窩粥,我等會兒回來吃。”
盧風說完,用力扯回了裙子,臉上露出不自然的笑容,轉身就出了屋子。
盧風三個多月的身孕,正是靈巧的時候。如今嚴謙剛剛去世,府里忙做一團,那兩個婆子拿了盧風許多銀錢,又見盧風乖覺,便一時放松了警惕。
盧風正在往馬房的路上奔走,馬房在東二門外,出了二門,就能見著老謝頭。
盧風不是不想帶迎春,可是兩個人目標太大,盧風不敢保證能跑出去。盧風不是沒有后悔過自己作下的這一切,她也曾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想過,如若自己到了侯府,沒有看到過嚴箴,那么自己也許能安安靜靜做嚴謙的妾室,討好姜氏李氏,
在后宅混得如魚得水。養育大悅姐兒,以后安靜終老,這已經是她作為一個揚州瘦馬夢寐以求的結果了。
可偏偏心里藏著的那個人竟然是自己嫁的人的兒子,這也太諷刺。
盧風每次回想起自己第一次看到嚴箴時的悸動,都會陶醉半晌。世上怎么會有如此完美的人,俊美,多情,還身具權勢和財富。
盧風多次想過,如若自己嫁的是嚴箴多好,原本以為嚴謙還算年輕俊美,可是看到了嚴箴,眼里哪里還放得下嚴謙。
嚴箴到底還是在她眼睜睜下成親了,盧風心底蝕骨的恨意在見到嚴箴的新婚妻子時達到了極限!
怎么可能,憑什么,為什么是這個假惺惺的賤人。
盧風想起她第一次見到扶風的樣子,小小的年紀。黑幽幽的眼睛看不到底,總是很鬼祟的樣子。
盧風第一眼就不喜歡這個女孩兒,長得那么好,大家都愿意捧著她,自己努力再多,仍然得不到關注。
盧風多喜歡司棋呀,人美又有才學,她簡直就是盧風心里最完美的女性形象。盧風努力表現,想要讓司棋多看自己一眼。可司棋為什么只喜歡這個死丫頭。
盧風恨扶風,從小就恨,只因為扶風長得比她好,就什么都要搶她的,盧風不甘心。
可到底都是一個院子出來的苦命人,等到塵埃落定的時候,盧風沾沾自喜,再也沒有姐妹比自己嫁得更好了吧。
可是她的得意在看到未風的時候就被打擊了,哪怕是個粗使丫頭,她也想陪在嚴箴身邊,而不是這個花心嚴謙。
盧風好不容易在通房丫頭未風身上尋到了優越感,又一次在扶風面前敗得一敗涂地。
盧風走得很快,腦子里亂烘烘的各種思緒。盧風剛才想起了悅姐兒,可她飛快的把這個念頭壓了下去,悅姐兒是侯府的人,侯府不會虧待她。
盧風安慰自己,不去看了,有什么看場,看了又不能帶走。
盧風有些擔心迎春,和老謝頭搭線的人可是迎春,如今自己不帶著她,她會不會去告密。
盧風又開始后悔,早知道昨兒晚上給她灌上一碗藥了結了,就什么都說不出來了。
盧風完全感覺不到自己現在的扭曲心思,迎春伺候她多年,竟然毫無愧色,想要謀了她性命去。
那迎春被盧風用力一推,跌坐在地上,半晌沒有回過神來。
迎春有些茫然,盧風跑了,她該怎么辦?
前些時日盧風讓迎春去尋老謝頭,迎春就知道盧風有了離意,可迎春不敢和任何人說,她憋在心里,希望盧風能大發慈悲帶了她出去。
迎春知道盧風一走她是活不了了的,她幫著迎春干了太多壞事,也知道很多不該知道的事,迎春越想越害怕,坐了半晌站了起來,打開了柜子,尋了一丈江陵布來。
迎春心如死灰,手上麻木的搬著凳子,將白布打了個結扔過了房梁……
也合該迎春命不該絕與此,迎春白布掛上去,心里想著的卻是木棉,木棉多傻呀,又不會說話又貪吃,可卻被分給了扶風。
那時候丫頭們都說她頂不過一個月就要被攆走,那扶風姑娘長得這么好看,會要一個長得不好看又貪吃又蠢笨的丫頭嗎?
迎春也是這么想的,迎春跟了盧風,很是開心了一段時間,盧風口碑多好啊,大院里誰都喜歡她,對自己也好得跟姐妹似的。
迎春想到這里,竟然諷笑起來,再不想了,迎春將頭伸進了寰里,雙腳一蹬,矮凳便“邦當”一聲倒在了地上。
可那倆看守盧風的婆子卻回來了,方才聽聞了嚴謙的死訊,這倆婆子尋其他的人偷偷私底下談論如何搶著好差事去了。
兩個婆子如今在盧風這里得了許多好處,一時都有些看不上那些個閑散碎銀,二人心照不宣的回了盧風院子,剛剛進院就聽到這蹊蹺的一聲。
兩個婆子交換了一下眼神,便去推門,發現推不動,這倆婆子久經世事,一個婆子走到窗子邊上用力一推,窗子應聲而落,落入眼簾的是掛在百布上晃動掙扎的迎春。
這婆子身子一躍就進了屋,嘴里喊道:“迎春投繯了!”
芙蓉院附近的院子都有住人,有嚴謙的庶女,有唐姨娘等人,這婆子一喊,自然許多婆子丫頭都涌了進來。
迎春被救了下來,還有氣,只是昏死了過去。
一個婆子伸出手指甲往迎春人中使勁掐了一下,迎春伸抽一口氣,醒了過來,這倆婆子才發現不對勁,伸手就去揪迎春的衣襟,“你姨娘呢?”
迎春看了一眼那婆子,低垂了眼瞼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