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謙想起盧風,突然覺得怎么那么惡心,嚴謙覺得吐到喉嚨眼兒了,一時忍不住終于吐了出來,聲音驚動了門口的婆子,那嬉笑談論的聲音戛然而止。
嚴謙看著吐在錦被上的穢物,猩紅刺眼,仿若雪天里開著的臘梅。
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一個小廝怯生生的走了進來,“老爺,可要洗漱?”
嚴謙眼神從錦被上的猩紅轉到那小廝臉上,怯生生的樣子,活像自己像個惡魔。
嚴謙想起當初姜氏生的那個孩子,也是這個樣子,弱弱的軟軟的樣子,好像全世界什么都能傷著她一樣。
小廝被嚴謙這么一瞧,越發覺得不自在,微微挪了挪腳,吞了口口水,又道:“老爺可是要換被褥?”
嚴謙回了神,有些難堪,如今下半身沒有知覺,大小便總是不自覺就出了來。
嚴謙感覺不到濕意,便溫和的道:“去請夫人來,我有話跟她說。”
小廝被嚴謙突然溫柔的聲音嚇了一大跳,確定自己沒有聽錯,忙轉身跑了出去。
姜氏聽了小廝的話,覺得倒是在意料之中,整理了一下就去了嚴謙院子里。
嚴謙已經消瘦得脫了形,少見日光顯得他皮膚蒼白中透著點點青黑。
嚴謙看到姜氏,竟然露出一絲微笑,像當初掀開了姜氏蓋頭的那一霎那一樣。
姜氏有些愕然,忙收斂了容色,擺出慣常的嚴肅表情,道:“老爺尋妾身何事?”
嚴謙嘴唇闔闔,半晌說出一聲似乎帶著暖意的聲音,“朝榮。”
姜氏心里大震,嚴謙多久沒有叫她閨名了,是什么時候他們開始形如陌路的?
姜氏被嚴謙一句話攪亂了心神,一時竟然沉浸在回憶里。
嚴謙似乎嘆息了一下,看著門外的陽光照在姜氏背后,顯得姜氏如披著彩霞一般。
嚴謙這才仔細打量了一下姜氏,梳著簡單的圓髻,穿著褐色馬面裙,看著是個嚴肅的小老太太,當初喜歡穿湘妃色的撒花裙的小姑娘,怎么就成了這個樣子了。
姜氏終于回了神,不管嚴謙今日出什么幺蛾子,都得解決了盧風。
姜氏深吸一口氣,道:“老爺可是有什么吩咐!”聲音一如既往的冷淡。
嚴謙笑了,依稀能看到年輕時的模樣。姜氏看著心驚,莫不是刺激太過,瘋癲了?
嚴謙此時才淡淡的道:“朝榮,父親沒有說錯,你是個好妻子,是我對不住你。”
姜氏有些動容,眼里隱隱有些淚光,忍了又忍,想說些客氣的話,卻囁嚅半晌,只說出了一句,道:“老爺。”
嚴謙覺得姜氏有些飄,忍不住伸了手去拉,一雙手顫顫巍巍伸了出去,還未抬起,末了,卻頹然的垂了下去。
姜氏身后悄無聲息站著的莫嬤嬤突然沖了上去,一拉手腕,抬頭對著姜氏微微擺了頭。
姜氏眼淚此時才掉了下來,嘴唇顫抖著,無意識上前走了兩步,聲音仿如從胸腹中傳來:“嚴謙……”
可惜嚴謙再也聽不到姜氏溫柔多情的呼喚了。
不到一刻鐘,喪音傳遍了侯府,門口短暫的放起一串響炮,白幔掛了起來,紅燈籠也被蒙上了白布。
扶風聽到消息,手上拿著的茶盞抖了一抖,差點兒就滾到了地上。
嚴謙身子早已經衰敗了,這是早晚的事,只是恰逢這個時候,扶風知道有其他的緣由,可是扶風相信姜氏。
姜氏是個正直不過的人。整治后院也都光明磊落,更何況是嚴謙的性命。
盧風手里的茶盞卻沒有拿住,生生滾到了地上,打了好幾個滾兒。
盧風不管地上蹲著撿茶盞的迎春,她猛的站了起來,打開了梳妝臺下的一個抽屜,里面有她全部的細軟。
盧風暗自慶幸,好在她算到了這一日,買通了馬房的老謝頭,如今出去還來得及。
盧風有些后悔,昨兒晚上就該走的,偏偏自己想要聽到主院傳來的噩耗,滿足一下自己的心理。盧風拿了張絹帕,把匣子里的東西都倒在了絹帕里,打了個結揣到懷里,轉身就要出門。.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