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風一顆心稍稍落下半截,上前兩步就去搖秋桐。
“秋桐,醒醒?”秋桐應該是被打暈了,扶風搖了兩搖都沒有醒過來。
此時聽得屏風外的門“咿呀”一聲關上了。
扶風大驚,一顆心差點就跳出了胸口。
四顧了一下閣樓,除了這張軟塌,屋角一個半人高的香幾子,上面一個香壺,裊裊的煙子盤旋散開。
扶風再一次搖了秋桐,秋桐毫無反應。
扶風心里再次快速的分析,背著秋桐出這閣樓,約莫十幾步距離便可到長廊,這十幾二十步,扶風雖說被養得體弱,但秋桐也并不是很壯,卻是應該背得動的。
打定了主意,正要騰了手去拉了秋桐。
外面的門又“吱呀”一聲。
扶風忙放了秋桐,攥緊了手里的金簪。
一個腳步聲邁了進來,扶風微微抬高了手,手里金簪的尖頭露出袖口。
“咦?不是說找我有事嗎?”一個男子的聲音傳來。
扶風有些耳熟,一時卻想不起是誰。
話音落后,就聽見人走了兩步,尋了椅子坐了下來,椅子細碎的吱呀聲傳來。
扶風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如今這人卻再無動靜。
扶風冷靜了下來,看來,此人有可能不是設計這出戲的人,如此的話,是不是有轉圜的余地?
扶風看了一眼閉著眼睛毫無感覺的秋桐一眼,捏緊了金簪,壓低了聲音開口,“外面這位公子?我與丫頭在此歇息,能否請您先行離開,我這這就帶了丫頭離去。”
外面的人似乎嚇了一跳,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姑娘別怕,我這就離開。”
扶風微微吁了口氣,只等這人出了門,自己就背了秋桐跑出去。
只是屏風那邊的人腳步剛動,就聽見閣樓門外傳來幾句說話聲。
“在這兒吧?”
“是這了。”
屏風外的人停下了腳步,上前反倒栓了門。
扶風一個心又沉了下去。
自己太天真了。
門外敲門聲傳來,伴著一個女聲,“墨兒。”
屏風被推開,扶風抬了金簪就要刺過去。
是隆德伯世子!
扶風手忙剎住。
隆德伯世子宋墨看見扶風,嚇了一跳。
扶風抬高了手,一根金簪泛著光,自己日思夜想的一張絕色俏臉充滿了戒備,身后軟塌上還躺著一個丫頭。
宋墨瞬間就明白了,苦笑著稍稍退后了兩步,提起聲音道:“母親,什么事?”
扶風回了神,是隆德伯宋夫人。
是她設計了這一連串的事體,老太君呢?在這里面又扮演了什么角色,她們想要什么?
扶風腦子里一時理不清。
門口的隆德伯夫人聲音回了,“墨兒,屋里點的香是倭國敬供的,我將將點上了,帶了郡王妃來品,你怎的還在這下棋?我不是和你說了,稍后要用這暖閣嗎?”
郡王妃的聲音響起,“原來世子在此,如此倒是不方便了,罷了。”
隆德伯宋夫人的聲音又道:“這有什么的,小孩子家家的,他方才說有要事要離了的,也不是我要攆他。”
宋墨側耳聽著,回頭歉疚了看了一眼扶風,又道:“母親,我方才有些困,如今還未起來,見不得客。”
郡王妃聽了更是推脫,宋夫人無法,道:“這香只將將得了幾錢,你貫來愛香,我才尋這機會點上了,這孩子,真不懂事。”
又提高聲音,道:“我與郡王妃在廊下這里等著,你快些出來。”
宋墨還待說什么,宋夫人已經帶了郡王妃下了臺階。
扶風諷笑,臺階下的廊橋離閣樓十幾步,不管宋墨出不出去,自己與他一室相處已經說不清楚了的。
年節禮的事體扶風是知道的,今日里的壽席送的禮顧母也都給扶風講解過道理,雖未曾明說,扶風豈會不知道這是隆德伯府看上了自己,許是要說親的。
如今設計這一下作的圈套,想必是隆德伯府宋夫人不想明媒正娶了自己,設計著給這宋墨做妾呢!
宋墨看著扶風的臉色,臉上的表情越發痛苦,沉聲道:“顧姑娘放心,我會負責,必不會讓母親辱了你去。”
扶風怒火上來,斥道:“世子真是好度量,只是你怎知道我想要你負責?你又怎樣才能不讓宋夫人辱了我?”
宋墨聽了扶風的話,一張俊臉白了又紅,半晌說不出話。
門外的宋夫人此時卻是有些暗惱,竟然不愿開門,這墨兒也太護著這丫頭了,果然自己沒有做錯,如若真正明媒正娶了過來,墨兒還不得把她捧到天上去。
只是現在的郡王妃早已經不耐了,就要離了去,宋夫人還欲挽留,便有福親王妃和戴夫人率著丫頭婆子走上了廊橋。
戴夫人看到宋夫人,抬了腳過來,道:“宋夫人,我正要去尋小丫頭們,也不知道她們有沒有鬧騰宋姑娘。”又見過了郡王妃。
宋夫人如今是騎虎難下,如若直接走了了事又不甘心,可再想捉了顧家扶風的短處,如今又多了福親王妃和戴夫人。如若只是戴夫人也罷了,雖說捉住了短處,少不得給個貴妾身份,雖說是降低了身份,到底也說得過去,不會引起太多閑話。可如今添了福親王妃,這福親王妃本就與自
己家有齟齬,更是因了宋墨的婚事出的差錯,如若得了此短處,不得滿城嚷嚷了去,那隆德伯府又能有什么臉面?
郡王妃卻開了口,“顧夫人請我到暖閣來品香,如今卻是不方便了,世子還在暖閣里面,我與你們一道去和姑娘們玩罷。”
福親王妃眼珠子一轉,道:“哦?宋夫人得了個什么稀奇的香,你這么一說我越發好奇了?”
宋夫人臉色有些難看,道:“也不是什么稀奇的香,只是郡王妃一向喜愛,給她看個新鮮罷了。”
福親王妃意味深長的笑了,道:“既如此,我們也一齊去聞一聞,世子在不在又怎么的,我們都是長輩,還見不得了?”
宋夫人臉色越發難看。
郡王妃心有所動,忙勸了福親王妃,“嬸娘,我都不想品了,我們去尋小姑娘們玩兒去。”
福親王妃越發覺得這事兒有端倪,當下更是道:“宋夫人,你意思呢?”
宋夫人心里暗自咒罵這福親王妃,臉上卻不好露出來,勉強笑了笑,道:“既如此,我們便先去品了這香,再去尋孩子們。”
宋夫人打定了主意,瞧便瞧吧,大不了傳上一陣閑話罷了,這顧家姑娘和墨兒的事倒是板上定釘了。
當下也就橫了心,帶了幾位夫人上了臺階來敲門。
聽著敲門聲,屋里的宋墨臉色越發難看,眼看是攔不住了,歉意的看了扶風一眼,抬起手一揖,轉身就要去開門。
眼看著門就要被宋墨打開了,扶風一個心落到了冰窖里面。宋墨此時心里分外糾結,他如今哪里還看不出來這是母親宋夫人設計的圈套,那日里在顧府見了顧扶風,驚為天人,當即便刻在了心里。方才知道文佳郡主與他的姻緣果
然是不該的,受的那點子屈辱比起心心念念的佳人來說又算得了什么。
如今母親宋夫人設計的事宋墨也了然,想必是覺得顧家門楣低,顧扶風樣貌又太過出色,宋夫人怕宋墨駕馭不住,方才使了這手段,怕是只愿給予妾位了。
宋墨既怒又愧,既喜又悲。
既怒母親設計自己,又愧對顧扶風。既喜既如此,顧家姑娘與自己是板上定釘的事,又悲扶風似對自己并不喜。
事已至此。
宋墨深吸了一口氣,打開了房門。
福親王妃一個箭步就跨進了門檻,口里稱,“我倒是要第一個聞聞這倭國的上供香有什么稀奇。”
屋里幽香裊裊,一架富貴牡丹的屏風大氣奢華。
一張棋盤棋子錯落,似乎仍在對弈。
半推開的屏風后面一張軟塌,榻上被褥散亂。
福親王妃走了進去,屋角的香爐仍在裊裊飄香,卻空無一人。
宋夫人微張了嘴,心里咯噔,人呢?
明明看見進了屋的!
郡王妃有些失望,品香得靜,人稀。
如今人潮涌了進來,脂粉香味混雜,哪里還品得出什么香。
宋墨見宋夫人一臉詫異,忙回了頭,屋里空空如也,除了福親王妃不甘心的偷偷伸手掀了床沿的軟綢單去瞧塌底有沒有人外,再無一人。
宋墨心里一松,又一頓,難不成是南柯一夢?
塌邊的一扇未完全合攏的窗扇給屋里的靡靡香氣微微沖淡了一些。
福親王妃未看到什么,不免有些失望,道:“這香味也不覺得什么的,世子一人獨享了這么久,怎的不出去聽戲?”
宋墨微微笑道:“小侄也是剛剛坐了小會子,不打攪眾夫人了,小侄先退下了。”
宋墨對福親王妃揖了手,略微轉了一圈,看也不看宋夫人,抬腳出了閣樓。
宋夫人壓下心底的疑問,笑著招待幾個夫人轉了一圈,也就出了閣樓,帶著戴夫人等穿過走廊,到了東暖閣。
暖閣里仍然歡聲笑語不停,戴淑珍和穆家姑娘如今和好了,越發玩到了一起去,兩人性格相投,又沒了芥蒂,正笑嘻嘻的你推我攘的爭著扔投壺。
周芳蕤和宋蓉在角落貴妃榻邊上坐了說著悄悄話,周芳蕤側耳聽著宋蓉說話,嘴角露出一絲微笑。
戴淑慎正微笑著看著戴淑珍和穆家姑娘玩鬧。
兩個小姑娘正在玩雙陸棋,一個在旁邊坐著看。
扶風正端坐在戴淑慎身邊,旁邊的小杌子上坐了貼身丫鬟秋桐,似乎精神有些不濟。宋夫人一雙眼睛在扶風身上過了又過,心里越發疑慮。都道這丫頭是花神托身,難不成還真是神仙,會分身之術,還是會飛?.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