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午時。
黑風山的日頭很毒。
但照不進山里。
山頂上常年盤踞的那團烏云,像是個鍋蓋,把所有的光熱都擋在了外面。
只漏下來幾縷慘白的游絲,照得那塊“第五天門”的牌子更加陰森。
界碑旁。
鼠老大今天換了一身行頭。
道袍還是那件道袍,但洗得干干凈凈(用臟水洗的),上面還熏了檀香(其實是骨粉香)。
它臉上的灰金面具擦得锃亮。
身后,鼠老二和鼠老三捧著拂塵和令箭,站得筆直。
再往后。
是五百個鐵浮屠。
它們沒列陣。
它們就像是一尊尊黑色的雕塑,散落在山路的兩旁。
一動不動,甚至連呼吸聲都沒有。
只有那身暗金色的鎧甲上,偶爾跳動的一絲黑色電弧,證明它們是活物。
“吱……大哥,那猴子真敢來?”
鼠老三小聲嘀咕,尾巴在道袍底下哆嗦。
“閉嘴。”
鼠老大目不斜視。
“大王說了,他是客。”
“既然是客,就得按規矩接。”
話音未落。
天邊劃過一道金光。
那是筋斗云。
快。
太快了。
眨眼間,金光就落在了界碑前。
風壓卷起漫天紅塵,吹得鼠老大的道袍獵獵作響。
塵埃落定。
露出一個雷公嘴的和尚。
孫悟空。
他沒拿金箍棒。
棒子變成了繡花針,藏在耳朵里。
他也沒穿戰甲,只穿了一件普通的直裰,雙手插在袖子里,像是個來串門的鄉下親戚。
但他站在那兒。
那股子從骨子里透出來的桀驁,比這黑風山所有的鐵浮屠加起來還要重。
“呦。”
孫悟空抬起眼皮,掃了一圈。
他的目光在那些鐵浮屠身上停留了一瞬。
金色的瞳孔縮了縮。
“好大的排場。”
孫悟空嘿嘿一笑,抬腳就往里走。
“這就是你們那個什么黑風大王的待客之道?”
“也不怕把俺老孫這雙窮腳,給嚇回去。”
鼠老大沒敢攔。
它甚至沒敢多說一句廢話。
它只是側過身,深深地鞠了一躬。
“大圣爺,請。”
“大王在后山花田候著。”
孫悟空沒理它。
他大搖大擺地跨過了界碑。
腳掌踩在那片“金雷地磚”上。
“滋滋滋!”
鞋底冒起了青煙。
那是雷毒在咬人。
孫悟空像是沒感覺一樣。
他甚至還故意跺了跺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