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音禪院,離黑風山只有二十里。
這里的風不腥,帶著股子陳年的檀香味。
院墻刷得雪白,瓦片是琉璃的,在日頭底下晃人眼。
看起來是個清凈地,實際上,地底下的土都餿了。
那是貪欲漚出來的餿味。
禪房深處,金池長老正跪在軟塌上,手里盤著一串瑪瑙珠子。
他活了二百七十歲,皮肉早就干成了枯樹皮,唯獨那雙眼睛,亮得像兩盞鬼火。
“沒意思。”
金池長老把手里那件繡著金線的袈裟扔在地上。
“太暗了。”他又踢開一件鑲著珍珠的僧袍。“俗氣。”
滿屋子的寶貝,在他眼里都成了破爛。
他活得太久,見過的東西太多,尋常的寶光已經刺不進他的眼珠子了。
他餓。
不是肚子餓,是心里那個名為“貪”的洞,填不滿。
“祖師爺。”
一個小沙彌輕手輕腳地走進來,手里捧著個黑漆漆的匣子。“外頭來了個道人,說是……說是從‘第五天門’來的,給您送禮。”
“第五天門?”金池長老皺了皺眉。
他這兩天也聽見了風聲,說是隔壁那座死人山活了,還掛了天庭的牌子。
“讓他進來。”金池長老坐直了身子,理了理身上那件其實已經很華麗的袈裟。
片刻后,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傳來。
鼠老大走了進來。
它穿著那身洗得發白、卻透著股子肅殺氣的道袍,臉上戴著灰金色的面具。
它沒脫鞋,腳底板上的紅泥踩在禪房的名貴地毯上,留下一個個醒目的黑印。
“無量……天尊。”
鼠老大的聲音從面具后悶悶地傳出來。
它沒行禮,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現在的它是官,這老和尚是民,哪怕活了二百歲,也是民。
“這位……靈官大人。”金池長老瞇著眼,打量著這個不速之客。
他聞到了對方身上那股子讓他不舒服的鐵銹味,但也看到了那面具上流轉的真切官威。
“貧僧這小廟,有什么能入得了天門的眼?”
“大王聽說長老是個雅人。”
鼠老大也不廢話,直接把那個黑匣子放在桌上。“特意讓本座送來一件‘土特產’,給長老把玩把玩。”
“土特產?”金池長老有些不屑。
那黑風山除了石頭就是熊瞎子,能有什么寶貝?
鼠老大伸手,彈開了匣子的扣鎖。
“啪。”
蓋子彈開。
沒有金光萬道,也沒有瑞氣千條。
匣子里,靜靜地躺著一只茶盞。
那茶盞通體銀白,薄如蟬翼,表面布滿了細密的、如同血管般的暗紅色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