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
但黑風山沒有變干。
地面上多了一層油膩膩的光澤,那是雷漿滲入地下后,把土里的油脂給逼出來了。
山腳下,界碑旁。
那個掛著“第五天門”木牌的地方,今天格外熱鬧。
一隊車馬,停在路中間。
車是金絲楠木的,馬是汗血寶馬。
趕車的人穿著宮里的錦衣,卻一個個面如土色,腿肚子轉筋。
這是車遲國的送貢隊。
那位新“成仙”的國王陛下,效率很高。
昨天剛答應的租子,今天就送到了。
“停!”
鼠老大站在界碑上,臉上那張灰金色的面具,在陽光下反著冷光。
它手里提著斷劍,身上那件道袍已經被雷雨淋得發黑,但那股子官威卻更重了。
“什么人?報上名來。”
鼠老大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回音。
領頭的太監總管跪在地上,手里捧著一份禮單,手抖得像是在篩糠。
“奴……奴才奉陛下旨意……前來納貢……”
“納貢?”
鼠老大跳下來。
它沒看太監,直接走到第一輛馬車前。
“刺啦!”
它用斷劍挑開了車簾。
金光。
刺眼的金光。
整整一車的金磚,碼得整整齊齊,上面還刻著車遲國的官印。
“俗。”
鼠老大撇了撇嘴。
它伸出手,在那堆金磚上摸了一把。
指尖的灰金色爛泥蹭在金磚上,瞬間腐蝕出一道黑印。
“這金子太亮了。”
鼠老大搖了搖頭。
“太亮的東西,在大王那兒不討喜。”
它轉過身,對著身后的鼠老二招了招手。
“洗洗。”
鼠老二提著一個黑色的木桶跑過來。
桶里裝的不是水。
是化生池里的“老湯”,混了點流沙河的金剛砂。
“嘩啦!”
一桶臟水,直接潑在了那車金磚上。
“滋滋滋……”
金磚冒起了白煙。
原本耀眼的金色,迅速黯淡下去,變成了一種沉甸甸的暗黃色。
上面的官印被腐蝕平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洗不掉的油污。
“這就對了。”
鼠老大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叫‘活金’。”
“只有沾了咱們黑風山的味兒,這錢才算是活的。”
它繼續往后走。
后面的幾輛車里,裝的不是金子。
是人。
三百個童男,三百個童女。
都只有七八歲大,穿著紅肚兜,被繩子串在一起,像是待宰的羔羊。
他們不敢哭。
因為哭出聲的,已經在路上被那個變成了龍的國王給吃掉了。
鼠老大停在這些孩子面前。
它吸了吸鼻子。
“嫩。”
“香。”
它那雙綠豆眼里閃過一絲貪婪,但很快就被壓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