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碑前的風,變了向。
不再是干澀的燥風,而是帶著一股濕漉漉的腥氣。
那腥氣很重,像是死了幾萬條魚堆在一起發酵的味道。
鼠老大站在界碑頂上,臉上的灰金色面具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它吸了吸鼻子。
“有魚腥味。”
它低頭,看著腳下的紅土地。
原本干硬的地面,開始滲水。
不是黑風山的臟水,是清澈的、帶著海潮味的水。
水從地縫里冒出來,迅速匯聚成一個個小水洼,里面倒映著陰沉的天空。
“吱……大哥,這水不對勁。”
鼠老三縮在石碑后面,手里緊緊抓著那把斷劍,“這水太干凈了,燙腳。”
確實燙腳。
這水里帶著龍宮的靈氣,和黑風山的“臟”地氣格格不入,接觸的瞬間就發出“滋滋”的白煙。
“慌什么。”
鼠老大背著手,挺了挺被道袍勒緊的肚子。
“咱們現在是天門守將。”
“水來了,那是來納貢的。”
話音未落。
遠處的天邊,卷起了一道白線。
那是一道浪。
在干旱的荒原上,憑空卷起的一道十丈高的巨浪。
浪頭之上,站著一個身高兩丈的怪物。
青面獠牙,赤發紅須,手里拿著一柄分水托天叉,腰間掛著一面寫著“西海”二字的腰牌。
巡海夜叉。
不是那種只有蠻力的小鬼,是西海龍宮的正規軍,有神職,有編制。
“大膽妖孽!”
夜叉還沒到,聲音先炸雷般響起。
“竟敢污我西海水脈,斷我流沙河源!”
“速速出來受死!”
巨浪拍下。
目標直指那塊刻著“第五天門”的界碑。
這夜叉是來殺人的,也是來洗地的。
它要用這西海的真水,沖垮這窩骯臟的老鼠。
鼠老大沒躲。
它甚至連眼皮都沒眨一下(雖然面具也眨不了眼)。
它只是抬起頭,隔著那層面具,冷冷地看著那道拍下來的巨浪。
“停。”
一個字。
聲音不大,沒有夜叉那么響亮。
但這聲音里,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膩”。
那是“三清泥”的規則。
粘稠,沉重,惡心。
“嗡!”
空氣中仿佛多了一層看不見的膠水。
那道勢不可擋的巨浪,在距離界碑還有三丈遠的地方,突然僵住了。
就像是被凍住了一樣。
浪花保持著卷曲的形態,懸在半空,卻怎么也落不下來。
巡海夜叉愣住了。
它感覺腳下的水不再是水,而是一潭死泥,死死吸住了它的腳踝。
“你……你使了什么妖法?”
夜叉怒吼,舉起分水叉就要刺。
“妖法?”
鼠老大輕笑一聲,笑聲從面具后面傳出來,帶著金屬的摩擦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