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很難走。
不是陡,是粘。
腳下的紅土像是半干的血漿,每走一步,鞋底都會帶起長長的拉絲,發出“吧唧”的聲響。
虎力大仙走在最前面。
他沒穿鞋,赤腳踩在紅土上。
腳底板傳來一陣陣細密的刺痛,像是無數張看不見的小嘴在啃食他的皮肉。
他低頭看了一眼。
土里沒有蟲子。
只有一些暗紅色的銹跡,正順著他的腳踝往上爬。
“大哥……這路不對。”羊力大仙捂著鼻子,聲音悶在袖子里,“這哪是山路,這分明是腸子。”
路兩邊的景色更滲人。
沒有樹,沒有草。
只有一排排整齊的“樁子”。
那是被埋進土里的車遲國軍官。
他們只露出一個腦袋,臉色慘白,眼窩深陷。
脖子上纏繞著白森森的根須,像是戴著白骨項圈。
他們沒死。
看見有人路過,這些腦袋齊刷刷地轉了過來。
幾百雙死魚眼,直勾勾地盯著三位國師。
“救……救命……”
一個離路邊最近的人頭張開嘴,喉嚨里發出漏風的嘶鳴。
他的舌頭已經爛了,嘴里塞滿了黑色的泥。
鹿力大仙嚇得一哆嗦,差點踩空。
“這就是……第五天門?”鹿力大仙的聲音在發抖,“這分明是十八層地獄!”
“閉嘴!”虎力大仙低吼一聲,“別弱了氣勢!那是幻術!都是那豬妖用來嚇唬人的把戲!”
他雖然嘴硬,但額頭上的冷汗已經把那一撮黃毛打濕了。
這幻術太真了。
真到他能聞見那股子從人頭嘴里噴出來的尸臭。
越往里走,路越寬。
那股子令人作嘔的血腥味也越濃,甚至蓋過了鐵銹味。
終于。
他們走到了盡頭。
視線豁然開朗。
那是一片巨大的黑色洼地。
洼地中央,矗立著一根高達三丈的白骨脊椎。
脊椎頂端,盤坐著一尊三頭骨佛。
骨佛身下,坐著一個人。
朱寧。
他沒坐王座。
他盤腿坐在一塊凸起的黑色土包上,手里拿著一只白森森的頭蓋骨,正在慢慢把玩。
那頭骨被打磨得很光滑,里面盛著半碗紅得發黑的液體。
“來了。”
朱寧沒抬頭。
他舉起手里的頭蓋骨,湊到嘴邊,淺淺地抿了一口。
“坐。”
三位國師僵在原地。
他們環顧四周。
哪有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