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沙河底,水波不興。
這里的水太重,每一滴都像是鉛汞,尋常魚蝦游不進來,只有那些修成了精怪的水族,才能在這巨大的壓力下勉強挪動。
河神府邸外,一隊巡邏的蝦兵正排成一列,機械地揮舞著手中的分水叉。
領頭的是個蟹將軍,背上扛著兩把板斧,橫著走的時候,把河底的泥沙攪得渾濁不堪。
“都把招子放亮得!”蟹將軍吐出一串泡泡,“河伯大人說了,西邊那塊水域有古怪,水位降得厲害,像是有東西在偷水。”
“將軍,這流沙河的水重若千鈞,誰偷得動啊?”一旁的蝦兵諂媚地說道,“除非是那卷簾大將回來了。”
“閉嘴!”蟹將軍瞪了它一眼,“那種兇神也是你能提的?”
隊伍游過一片珊瑚林,前方的水流突然變急了。
一股奇怪的味道順著水流飄了過來。
不是水腥味,也不是泥土味。
那是一股子……爛肉發酵后的酸臭,混雜著鐵銹和硫磺的刺鼻氣息。
“什么味兒?”蟹將軍停下腳步,兩只凸起的眼珠子轉了轉。
它看見前方原本金黃渾濁的水域里,突然多出了一道黑線。
那黑線像是一道傷疤,橫亙在河床上。
無數金色的流沙和河水,正打著旋兒往那道黑線里鉆。
而在那黑線的入口處,堆滿了黑色的爛泥。
爛泥里,隱約可見一些斷裂的兵器、腐爛的獸骨,還有一些……正在蠕動的黑色肉塊。
“那是……什么東西?”蝦兵嚇得縮了縮脖子。
“過去看看!”蟹將軍舉起板斧,壯著膽子游了過去。
越靠近,那股吸力越大。
而且,那股惡臭越來越濃,熏得它想吐。
就在它們距離那道黑線還有十丈遠的時候。
“站住。”
一個陰冷的聲音,從那堆爛泥后面傳了出來。
爛泥翻涌。
一個穿著青色道袍的身影,緩緩浮現。
它背著桃木劍,頭戴沖天冠,一身正氣凜然的靈官打扮。
只是那張臉長得有些賊眉鼠眼,而且那身道袍上,散發著一股濃烈得有些嗆人的檀香味。
正是鼠老大。
它奉了朱寧的命,在這里“接客”。
“你是何人?”蟹將軍愣住了。
天庭的靈官?
怎么會在這這種臟地方?
“本座乃天庭糾察靈官。”鼠老大背著手,下巴抬得老高,眼神卻死死盯著蟹將軍那身厚實的甲殼。
好東西。
這螃蟹殼在流沙河里泡了幾百年,硬度堪比精鐵,要是扒下來獻給大王,肯定能換不少賞賜。
“奉李靖天王之命,在此鎮壓妖邪。”鼠老大信口開河,指了指身后那個正在吞噬河水的黑洞,“此地已被黑風山妖氣污染,正在進行凈化。閑雜人等,速速退去。”
“凈化?”蟹將軍雖然腦子不太好使,但也覺得不對勁。
哪有凈化是把水往黑洞里抽的?
而且這靈官身上的味道……怎么聞著像是只耗子?
“敢問上仙,這水……流到哪去了?”蟹將軍試探著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