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山的地底下,很吵。
不是那種喧鬧的吵,是一種細密的、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那是地奴在進食。
它把方圓百里的地底都掏空了,吃掉了所有的礦脈、地脈,甚至連死人的骨頭都沒放過。
這座山,正在變成一個空殼。
一個只有表皮堅硬,內部卻充滿了腐爛粘液和蠕動血肉的空殼。
朱寧站在地底深淵的邊緣。
這里是地下暗河的源頭,也是整座黑風山“消化系統”的核心。
下方是翻滾的黑水,水面上漂浮著一層淡淡的金粉和一層厚厚的油污。
“主人……”
地奴從巖壁上爬下來,它的身體又縮小了一圈,但肚子更大了,像是個隨時會炸開的氣球。
“挖到了嗎?”
朱寧問。
“挖……挖到了……”
地奴張開嘴,吐出了一塊被胃液包裹的石頭。
石頭是青色的,上面長滿了苔蘚,但在苔蘚下面,隱約可見一道道古老的符文。
這是一塊界碑的殘片。
不是黑風山的界碑。
是更深處,那個連接著“鎮魔淵”的古老地界的界碑。
朱寧撿起那塊石頭。
入手冰涼,一股熟悉的、來自深淵的召喚感順著指尖傳來。
“路通了?”
“通……通了一半……”地奴瑟瑟發抖,“那邊……有東西……在看著我……”
“看著你?”
朱寧瞇起眼。
鎮魔淵底下的那個瘋女人說過,那里關著很多古老的東西。
不僅僅是她。
還有更多被天庭遺忘、被佛門鎮壓的存在。
地奴只是在邊緣蹭了蹭,就被嚇成了這樣。
“別怕。”
朱寧把石頭扔回黑水里。
“撲通。”
石頭沉底,激起一圈黑色的漣漪。
“它們出不來。”
朱寧看著那漣漪擴散,“至少現在,還出不來。”
他需要這條路。
李靖封了天,封了地,但他封不住這種本來就不存在的“路”。
只要鎮魔淵的口子開得夠大,黑風山就有源源不斷的“臟”規矩補充進來。
到時候,這里就不再是妖山。
而是人間的一個毒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