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暗河的水位在下降。
那股從車遲國倒灌回來的黑水,終于流到了盡頭。
這不是水。
這是一鍋熬煮了五百根人骨、幾千斤尸油,又在三昧真火里滾過一遭的“濃湯”。
熊山站在池邊,手里提著一只巨大的鐵桶。
他的手在抖。
即便已經吞食了“臟礦”,擁有了巖石般的皮膚,但他依然能感受到那桶里傳來的恐怖熱量。
那是哪吒留下的火毒。
“倒。”
朱寧坐在池邊的一塊青石上,聲音很輕。
熊山咬著牙,將鐵桶傾斜。
“嘩啦――”
粘稠的黑水傾瀉入池,并沒有濺起水花,而是發出了一種類似熱油潑在爛肉上的“滋滋”聲。
白煙升騰。
那煙不是白色的,帶著一種病態的焦黃,聞一口就能讓人把肺咳出來。
“大人,這是最后一桶了。”
熊山放下桶,看著自己滿是燎泡的手掌,甕聲甕氣地說道,“李靖的鏡光已經照到了地下五百丈,土都變成了鐵,路斷了。”
朱寧沒有看他,目光死死盯著池子里翻滾的黑水。
水面上,漂浮著一層淡淡的金粉。
那是哪吒金身被腐蝕后脫落的碎屑,混在黑臭的尸水里,顯得格格不入,又詭異地和諧。
“夠了。”
朱寧伸出手,指尖探入滾燙的黑水。
痛。
像是有無數把燒紅的小刀在剔骨。
但他沒縮手。
胸口那塊黑色的骨板像是聞到了腥味的螞蝗,瘋狂地跳動起來。
它餓了。
朱寧猛地發力,五指成鉤,從那粘稠的液體中抓起了一把金粉混合的黑泥。
那是這鍋湯的精華。
“神渣。”
朱寧看著掌心那團還在冒煙的東西,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
他張開嘴。
沒有猶豫,沒有凈化。
直接塞了進去。
“咕嘟。”
喉結滾動。
一股無法形容的暴烈氣息瞬間在他體內炸開。
那是神的憤怒,是火的咆哮,也是污穢的狂歡。
朱寧的身體劇烈顫抖,骨甲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咔聲。
他的皮膚表面,血管像是一條條黑色的毒蛇,瘋狂扭動、暴起,仿佛下一秒就要撐破皮肉鉆出來。
“王!”
熊山大驚,想要上前。
“滾開。”
朱寧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
他盤膝而坐,死死壓制著體內那股要把他燒成灰的力量。
那是哪吒的三昧真火殘渣。
普通妖魔沾一點就死,但他不同。
他體內有鎮魔淵的“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