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和尚的聲音溫潤,像古剎晚鐘,余音卻化作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朱寧的神魂之上。
霧,沒有散。
可朱寧知道,他這片精心布置的殺場,在那雙平和的眼眸面前,已形同虛設。
他緩緩地,自那塊犬牙交錯的巨巖之后走出。
骨白的瘟骨甲將他與濃霧融為一體,只有那雙死寂的眼瞳,平靜地注視著河道入口那兩道身影。
“大師好眼力。”朱寧的聲音嘶啞。
那身高丈許,手持混鐵棍的大力牛魔王冷哼一聲,暴虐的妖氣幾乎要將這片薄霧撕碎。
“少廢話!”他咆哮著,聲如奔雷,“就是你這頭豬妖,殺了我七哥的信使?”
朱寧沒有理會他。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那名月白僧袍的和尚身上。
那和尚面容平和,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慈悲。
可正是這份慈悲,比那蠻牛的暴虐更讓朱寧感到一種發自神魂深處的戰栗。
“施主殺孽太重。”
和尚雙手合十,再次開口。
他沒有散發任何氣息,可他腳下的那片干涸河床,竟無聲地,長出了一寸青草。
死地之上,竟現生機。
這違背常理的一幕,讓朱寧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不是神通,是規則。
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更高層級的規則。
“今日,貧僧便送施主往生。”和尚的聲音依舊溫潤,“也算為這方土地,消一分業障。”
他緩緩抬起那只干凈得有些過分的手,對著朱寧,輕輕一指。
他沒有念咒,沒有結印。
他只是說了一個字。
“靜。”
風,停了。
霧,凝固了。
就連那大力牛魔王鼻孔里噴出的灼熱氣流,都僵在了半空。
整座亂石灘,在這一瞬間,被抽離了所有的聲音。
朱寧的心跳,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