敕令下達,三百頭餓狼沒有半分遲疑。
他們如真正的鬼魅,悄無聲息地自藏身之處滑出,沒有發出半分聲響,重新匯成一股沉默的黑色鐵流。
他們來時如影,去時如風。
歸途,比來時快了三倍不止。
狼牙軍的妖兵們拖著疲憊的身軀,在山脊與陰影間瘋狂穿行。
他們不知道王為何突然下達如此急迫的命令,但他們不需要知道。
王座的意志,就是他們唯一的方向。
當他們終于返回黑風山地界時,天邊已經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熊山和他麾下的數千妖兵,早已在演武場上鬧騰了一夜,粗野的咆哮與兵刃的碰撞聲,隔著數里都能清晰聽見。
可當那支沉默的黑色鐵流出現時,所有的喧囂,都瞬間靜止。
熊山赤紅的雙目死死盯著那三百名渾身浴血,卻煞氣沖天的狼牙軍,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無法稀釋的凝重。
他知道,王座的刀,見血了。
也知道,這柄刀,比他想象的,更鋒利。
朱寧沒有在地宮停留。
他獨自一人,走上了那座由整塊黑玉雕琢而成的冰冷的王座。
他緩緩地,坐了下去。
洞府之外,是數千妖兵的喧囂。
洞府之內,卻只有他一個人的,死寂。
那道自九天之外投下的漠然凝視早已消失,可它留下的那股刺骨寒意,卻像無形的霜,緊緊附著在朱寧的神魂之上。
那不是敵意,更非殺氣。
那是一種,對棋盤上螻蟻的,純粹的審視。
朱寧靜坐著,一動不動。
他像一尊與黑暗融為一體的石像,只有那身瘟骨甲上流淌的墨綠色紋路,證明他還活著。
游子的身影自洞頂的陰影中無聲落下,停在他肩頭。
“大人,您的氣息……很亂。”
朱寧沒有回答。
他緩緩攤開那只覆蓋著蒼白骨甲的右手,那枚古樸的三清鈴,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
他將一絲神念,小心翼翼地探了進去。
浩瀚的星云,再次于他眼前展開。
億萬點星光沉浮,每一粒都像一顆真正的星辰,蘊含著古老而浩瀚的規則。
朱寧的目光,越過了那片璀璨的星河,徑直落在了那片他無比熟悉的星域。
北斗七星,高懸于天。
可其中,那顆本該代表著“殺伐”與“權柄”的天權星,依舊黯淡無光,像一枚死去的眼眸,被無盡的黑暗所籠罩。
“車遲國……”
朱寧低聲喃喃,那雙死寂的眼瞳里,閃爍著冰冷的算計。
積雷山的威脅,如同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懸于頭頂。
而這顆黯淡的星辰,則像一根埋在王座之下的引線,不知何時便會引爆一場更恐怖的災難。
他不能再等了。
“傳我的令。”
朱寧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召熊山、蛇母、狼牙,來此議事。”
半個時辰后,三道身影出現在了王座之下。
熊山魁梧的身軀如一尊鐵塔,眼中是壓抑不住的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