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四郎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叫。
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那根觸碰過茶盞的手指,正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僵硬、灰白。
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他的經脈瘋狂上涌,所過之處,妖力凝固,血肉失去知覺。
那不是冰。
是一種更高層級的,對“存在”的抹除。
“你……你對我做了什么!”他驚駭欲絕,另一只手瘋狂地捶打著那條正在“死去”的手臂,卻只換來沉悶的、如同敲擊朽木的聲響。
朱寧沒有回答。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那雙死寂的眼瞳里,倒映著黃四郎那張因極致恐懼而扭曲的臉。
“滾。”
一個字,輕得像風中的嘆息。
黃四郎如蒙大赦,他甚至不敢再多看那兩具同伴的尸骸一眼,連滾帶爬地帶著他那些早已嚇破了膽的手下,逃離了這座煞氣沖天的校場。
他像一條真正的喪家之犬。
熊山一步踏出,魁梧的身軀如一尊鐵塔,他悶聲悶氣地開口,眼中充滿了不解。
“大人,為何放他走?”
在他看來,當場將這只不知死活的黃鼬精撕成碎片,才是對那兩名慘死巡山衛最好的告慰。
朱寧緩緩轉過身,那雙死寂的眼瞳掃過他麾下這支同樣帶著困惑的軍隊。
“一具尸體,帶回去的只是仇恨。”
他的聲音嘶啞,卻清晰地回蕩在每一個妖物的耳邊。
“而一個活著的恐懼,帶回去的,是敬畏。”
蛇母妖嬈的身影自青霧中浮現,她狹長的鳳眸里,第一次閃過一絲真正的欣賞。
她知道,這位新王,在用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方式,宣告著自己的規則。
“傳我的令。”
朱寧的聲音,冰冷如鐵。
“將這兩位兄弟,厚葬于戰功陵。”
“撫恤,按戰堂精銳的三倍發放。”
他緩緩抬起那只覆蓋著蒼白骨甲的右手,指向了校場之外那片廣闊的荒野。
“也告訴所有妖。”
“從今天起,我浪浪山三百里疆域,再無黑風山的規矩。”
“只有,我的規矩。”
……
黑風山,陰風怒號。
一座由巨石與獸骨構筑的洞府之內,氣氛壓抑如鐵。
黃風大王斜倚在由人皮鋪就的王座之上,他那張枯瘦的臉上,一雙三角眼閃爍著陰鷙的光。
“你說,他只用一杯茶,就廢了你半條手臂?”
他的聲音,像兩塊砂紙在摩擦,充滿了危險的意味。
“大……大王……”
黃四郎匍匐在地,他那條已經徹底失去知覺的手臂,正散發著一股風化般的死氣。
“那不是妖術!是……是規則!”
“規則?”黃風大王笑了,那笑聲尖利刺耳,“在這西牛賀洲,除了那幾位妖王,誰敢在我面前,談規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