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流向東,帶著血腥與雨后的泥土氣息,返回浪浪山。
沒有凱旋的歡呼,只有元磁黑甲摩擦的沉悶聲響,匯成一片壓抑的雷鳴。
三百熊妖精銳走在最前,它們身上的傷痕,成了最顯赫的勛章。
每一個妖兵的眼中,都褪去了山野精怪的蒙昧,沉淀出一種名為紀律的鋒芒。
朱寧走在隊伍的中央,瘟骨甲將他與陰影融為一體。
他眉心那枚血色的“劫”字印記,被他用妖力暫時遮蔽,卻依舊像一根看不見的冰針,時刻刺痛著他的神魂。
他沒有回頭去看那座早已匍匐于王座之下的車遲國都。
他知道,那三百里荒野,才是這場戰爭真正的戰利品。
隊伍停在了新舊疆域的交界處。
那是一條由山石與枯木構成的,天然的分界線。
線的西面,是人間香火籠罩的沃土;線的東面,則是怪石嶙峋,寸草不生的貧瘠之地。
“大人,這就是……我們的地了?”
熊山悶聲悶氣地開口,他看著眼前這片荒蕪的土地,眼中是毫不掩飾的失望。
在他看來,這三百里荒野,除了石頭,一無所有。
蛇母妖嬈的身影自青霧中浮現,她沒有說話,狹長的鳳眸里卻閃爍著冰冷的算計。
她看到了熊山看不到的東西。
這片荒野,是浪浪山與人間王朝之間,最完美的一道緩沖。
“地,不在于它現在長著什么。”
朱寧的聲音嘶啞,他一步踏出,越過了那道分界線,踩在了那片屬于他的,全新的領土之上。
腳下的碎石,冰冷而堅硬。
他緩緩抬起那只覆蓋著蒼白骨甲的右手,掌心向上。
熊山與蛇母都愣住了。
他們看到,一團拳頭大小的濕潤水汽,竟毫無征兆地,在那只骨白的手掌之上匯聚。
水汽凝結,化作一顆顆晶瑩的水珠,懸浮于他的掌心,緩緩旋轉。
“呼風喚雨……”蛇母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無法稀釋的驚駭。
朱寧沒有理會她的驚異。
他只是將那團水珠,輕輕向上一拋。
風,起了。
不是狂風,是帶著一絲濕潤水汽的,溫柔的微風。
天穹之上,不知何時已匯聚了厚重的云層。
“啪嗒。”
第一滴雨,落在了朱寧腳下那片干涸的土地上,濺起一圈微不可察的塵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