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
最后一滴水珠自殘破的檐角滑落,砸在青石板上,碎成一片微不可察的濕痕。
山谷之內,死一般寂靜。
那場由呼風喚雨神通引來的甘霖,洗去了道火的焦灼,也洗去了虎力大仙存在過的最后痕跡。
數千名車遲國百姓,依舊長跪于地。
他們抬起頭,仰望著那道立于三座傾頹祭壇中央的骨白身影,眼神里混雜著劫后余生的慶幸,與一種更加深沉的,對未知的恐懼。
他們拜了三十年的神仙,死了。
殺死神仙的,卻是一頭妖魔。
可這妖魔,又為他們帶來了救命的甘霖。
城樓之上,那名身披金甲的郡守,嘴唇哆嗦著,早已分不清自己臉上淌下的,究竟是雨水,還是冷汗。
朱寧沒有看他。
他只是緩緩轉過身,那雙死寂的眼瞳,平靜地落在了熊山的身上。
“打掃干凈。”
他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
熊山重重點頭,他巨斧一揮,身后那支剛剛經歷過血戰的熊妖軍陣,如同一片沉默的黑色鐵流,開始清理這片狼藉的戰場。
朱寧一步步,走下了祭壇。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落下,都像踩在車遲國那脆弱不堪的信仰之上。
他停在了那名早已嚇得面無人色的郡守面前。
“仙長……”郡守的聲音因為恐懼而變了調。
“我不是仙。”朱寧的聲音冰冷,“我是這片土地,新的規矩。”
他沒有再多,轉身,骨白色的身影,消失在山谷更深沉的陰影之中。
他需要一個地方,去消化這場戰斗的“遺產”。
夜,深沉如墨。
郡守府最好的靜室之內,檀香裊裊。
朱寧盤膝而坐,那副全新的瘟骨甲之上,一道道如同雷光般的血色絲線,正在緩緩流淌。
他緩緩抬起那只覆蓋著蒼白骨甲的右手,輕輕按在了自己的眉心。
那里,一枚由無數細密雷紋構成的猙獰“劫”字,若隱若現。
雷司劫印。
玉帝的詛咒。
朱寧將一絲神念,小心翼翼地探了進去。
沒有狂暴的雷霆,沒有毀滅的意志。
只有一片純粹的,漠視萬物的冰冷。
他仿佛看到了一雙眼睛。
一雙,自三十三重天之上,緩緩睜開的,俯瞰眾生的眼睛。
那不是憤怒,更非審判。
那是一種對螻蟻的標記。
朱寧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自己這只小小的豬妖,恐怕已經在那位三界至尊的棋盤上,留下了一個微不足道的,卻又清晰可辨的坐標。
他緩緩收回神念,不再試圖去觸碰那道更高層級的規則。
他將心神,沉入了另一份收獲。
呼風喚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