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么東西?
朱寧強行壓下翻涌的氣血,那雙死寂的眼瞳里,第一次,露出了無法稀釋的驚駭。
他緩緩站起身,那副厚重的地龍骨甲與元磁礦石摩擦,不帶半點聲息。
麻煩,比他想象的更大。
“游子。”
他的聲音嘶啞,卻清晰地回蕩在空曠的地宮。
一道黑影從橫梁上無聲地落下,停在他肩頭。
“大人。”游子看著他嘴角的血跡,漆黑的豆眼里充滿了憂慮。
“南嶺深處,那座地牢。”朱寧的語氣沒有絲毫波瀾,仿佛剛剛吐血的不是自己,“現在情況如何?”
“地堂的斥候已全部撤回。”游子語速極快,“蜈蚣王說,那道裂谷的入口,正在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緩緩封閉。”
“他不敢再靠近。”
朱寧的指尖,在冰冷的石座上輕輕敲擊著。
封閉?
不,那更像是一頭蘇醒的兇獸,正在緩緩合上自己的嘴。
“傳我的令。”
朱寧的聲音,冰冷如鐵。
“命石穿、土越,親率地行營,即刻前往南嶺地牢。”
游子愣住了。
“我要他們,把那道裂谷,給我徹底封死。”朱寧的聲音,如同最終的審判,“用元磁礦石,用山巖,用你們能找到的一切。”
“我要那座地牢,從浪浪山的地圖上,永遠消失。”
游子重重地點了點頭,化作一縷黑煙,融入了幽深的礦道。
朱寧沒有再坐下。
他像一頭被驚擾的困獸,在這座由他親手打造的地宮里,緩緩踱步。
他知道,封堵,只是權宜之計。
一個連上古佛陀都要被釘死在其中的地牢,絕不是幾塊石頭就能鎮壓的。
半個時辰后。
石穿和土越那甕聲甕氣,卻又充滿了驚恐的聲音,通過地脈的共鳴,傳入了地宮。
“大人!”
“不行!”
朱寧的腳步,停了。
“那里的土石,不聽使喚了!”石穿的聲音帶著一絲無法置信的驚駭,“我們的人剛把山巖填進去,就被一股更強的力量推了出來!”
“那座山……那座山好像活了!”
朱寧的心,沉到了谷底。
就在這時,另一道更加急促的意念,從蛇母的方向傳來。
“大人!”
“南嶺山脈的妖氣,正在變得……污穢!”
朱寧猛地抬頭,那雙死寂的眼瞳,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巖層,看到了那片正在被黑暗侵蝕的山林。
他知道,自己最擔心的事情,發生了。
那座地牢里的東西,不僅蘇醒了。
它,還要出來。
地宮之內,空氣仿佛凝固。
朱寧猛地站起身,幽藍的元磁礦石在他腳下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呻吟。
他與豬二的聯系,斷了。
那雙自地牢深處睜開的眼睛,像兩枚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的神魂之上。
“大人!”石穿和土越那甕聲甕氣的驚恐咆哮,通過地脈的共鳴傳入地宮,“那座山,活了!”
緊接著,是蛇母更加急促的意念。
“南嶺的妖氣正在被污染!像一滴落入清水的濃墨!”
朱寧沒有半分遲疑。
“傳我的令。”
他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一股不容置喙的威嚴,瞬間傳遍了四堂堂主的腦海。
“封鎖南嶺。”
他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孤狼,在最短的時間內,亮出了自己最鋒利的獠牙。
“戰堂,即刻起,于南嶺外圍設立三道防線。”
“任何活物,擅出者,殺無赦!”
北坡校場,熊山巨斧拄地,對著空無一人的王座重重叩首,轉身大步流星地離去。
三百熊妖精銳的煞氣,第一次被調往了浪浪山的腹地。
“暗堂,收縮所有眼線。”
“我要你在一個時辰之內,查清那股‘污穢’的性質,以及它的蔓延速度。”
青木嶺的瘴氣,無聲無息地向著南嶺的方向蔓延。
蛇母妖嬈的身影隱于其中,狹長的鳳眸里,第一次露出了無法稀釋的凝重。
“地堂。”
“小……小妖在!”新任的蜈蚣王幾乎是匍匐著,從地宮的入口鉆了出來。
“我要你的子孫,立刻清空所有通往南嶺的地道。”朱寧的聲音冰冷,“然后,把它們給我……全部弄塌。”
蜈蚣王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這位新王,要用最決絕的方式,將那片正在腐爛的區域,從浪浪山的版圖上,暫時挖去。
他不敢有半分遲疑,龐大的身軀化作一道黑影,鉆入了地底。
地宮之內,重歸死寂。
朱寧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緩緩坐下。
他那副厚重的地龍骨甲之上,裂痕遍布。
他傷得太重了。
“你的計劃,全亂了。”游子的身影從橫梁上無聲地落下,停在他肩頭。
“不。”朱寧緩緩搖頭,那雙死寂的眼瞳里,閃爍著冰冷的算計,“只是提前了。”
他緩緩攤開手,那具由他裂骨鑄就的蒼白骨匣,靜靜地躺在他的掌心。
舍利子,魔釘。
收債人,地牢之眼。
他知道,這些東西,本就是一體。
朱寧的眼神,平靜如水。
可朱寧那雙死寂的眼瞳里,卻燃起了瘋狂的火焰。
就在這時,一道充滿了極致恐懼的神念,毫無征兆地,自南嶺防線的最前沿,轟然傳來!
那不是熊山,也不是蛇母。
而是一名,戰堂的巡山小隊長。
“大……大王!”
“山……山在流血!”
“黑色的血!”
緊接著,那道聯系便徹底中斷,仿佛被什么東西,硬生生掐斷。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