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寧的心,沉入了萬丈深淵。
他剛剛逃出虎口,卻又一頭撞進了龍潭。
蓑衣客沒有動。
他甚至沒有抬頭,那頂寬大的斗笠,遮蔽了他所有的表情。
可朱寧能感覺到,一雙比廢都怨念更冰冷的眼睛,正穿透了蓑衣與斗笠,死死地凝視著自己。
“你身上的味道,很雜。”
沙啞的、不帶絲毫情感的聲音,在死寂的林間響起。
“有妖的腥,有魔的臭,還有……”
蓑衣客緩緩地,抬起了頭。
斗笠的陰影之下,是一張看不清面容的臉,只有一雙眼睛,亮得驚人。
“佛的,慈悲。”
朱寧沒有動。
他像一尊真正的骸骨雕像,地龍骨甲之下,剛剛恢復了些許的妖力,正在以一種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運轉。
他在尋找生路。
“你拿了不該拿的東西。”蓑衣客的聲音依舊平淡,像在陳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朱寧的指尖,下意識地觸碰向了懷中那具由他裂骨鑄就的蒼白骨匣。
他知道,蓑衣客指的,是那枚舍利。
“那東西,不屬于你。”蓑衣客緩緩站起身,他身材高瘦,破爛的蓑衣在他身上,卻穿出了一股宗師般的氣度。
“把它交出來。”
他的語氣,不是商量,是通知。
朱寧笑了。
那笑聲嘶啞,在空曠的林地里,帶著一絲冰冷的寒意。
“前輩說笑了。”他緩緩開口,聲音因重傷而顯得有些虛弱,“晚輩不懂,前輩說的是什么東西。”
蓑衣客似乎也笑了一下。
“有趣的孽畜。”
他不再有半分廢話,向前踏出一步。
沒有風聲,沒有破空之響。
可朱寧的瞳孔,卻驟然收縮到了極致。
他看到,自己腳下的陰影,活了過來。
那片被枯萎桃枝投下的斑駁陰影,竟如同被賦予了生命的墨汁,化作數十條漆黑的鎖鏈,無聲無息地,纏向了他的雙腳!
朱寧想也不想,身影在原地猛地一晃!
陰影穿梭!
他要融入身后的陰影,遁入那片剛剛逃出的廢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