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坡新立的煉兵堂里,爐火熊熊,將粗糙的石壁映照得一片暗紅。
熱浪翻滾,空氣中彌漫著元磁礦石特有的金屬腥氣。
云嶺的大師兄面容枯槁,他寬大的道袍在熱浪中翻飛,額頭早已被汗珠浸透。
他死死盯著爐火中那片只有巴掌大小的天兵甲殘片,眼中充滿了絕望。
凡火不侵,凡鐵不融。
無論他如何催動爐火,那片流淌著神圣銀輝的甲片,依舊冰冷如初,毫無變化。
十名體型最為壯碩的熊妖親衛,赤裸著上身,沉默地立于大殿兩側。
它們是熊山親自挑選的“血引”,此刻卻像十尊等待獻祭的石像,眼中是壓抑不住的驚懼。
一道骨白色的身影,從大殿最深沉的黑暗中,緩緩走出。
朱寧的傷勢未愈,每一步落下,那副厚重的地龍骨甲都會發出一陣沉悶的摩擦聲。
他沒有看那名早已束手無策的老道。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爐火中那片頑固不化的神鐵,那雙死寂的眼瞳里,沒有半分波瀾。
“熊山。”
“小的在!”守在門口的熊山猛地抬頭,眼中是毫不掩飾的狂熱。
“帶第一頭上來。”
朱寧的聲音嘶啞,不帶一絲情感。
被點到的一名熊妖親衛身體猛地一僵,眼中閃過一絲恐懼,腳步下意識地向后挪了半寸。
熊山沒有說話。
他只是緩緩轉過身,用那雙早已被殺戮染紅的眼睛,冷冷地盯著它。
那名熊妖不敢再有半分遲疑,它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到了那座燒得通紅的鐵砧之前。
“心頭血。”
朱寧的聲音,如同最終的審判。
熊妖發出一聲咆哮,它沒有半分猶豫,用自己鋒利的爪尖,狠狠劃開了自己壯碩的胸膛!
噗嗤!
一股滾燙的、充滿了狂暴妖力的心頭血,離體而出,化作一道血箭,精準地射向那座燒紅的鐵砧。
“夾出來。”
大師兄不敢怠慢,連忙用特制的火鉗,將那片早已燒得通紅,卻依舊沒有融化跡象的甲片,夾了出來,放在了血泊之中。
滋啦!
血霧蒸騰!
一股混雜著鐵銹與腥甜的詭異氣息,瞬間彌漫了整座煉兵堂!
那片頑固不化的神鐵,在接觸到妖血的瞬間,竟如同遇到了克星,表面那層神圣的銀輝,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黯淡、污濁。
它,軟了。
大師兄的瞳孔驟然收縮,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無法稀釋的驚駭。
他看著那尊骨白的魔神,喉嚨里仿佛堵了一塊燒紅的烙鐵,艱難地吐出幾個字。
“以妖血……污神鐵……”
“淬鋒。”
朱寧沒有理會他的震驚,冰冷的敕令再次下達。
熊山面無表情地走上前,將早已準備好的鐵錘,遞給了那名因失血而變得有些虛弱的熊妖。
那熊妖看著自己的同族,又看了看那尊沉默的王,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他舉起了鐵錘。
叮!
第一聲脆響,在死寂的大殿里格外刺耳。
那片被妖血浸染的神鐵,第一次,在凡間的鐵錘之下,改變了形狀。
朱寧緩緩走回那片更深沉的黑暗。
他沒有再回頭。
他只是將自己冰冷的聲音,留在了這座剛剛開始運轉的戰爭熔爐里。
“我要三百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