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寧回到元磁礦洞時,天光微亮。
他從瀑布后的陰影中踉蹌而出,每一步,都在堅硬的石地上留下一個帶血的淺坑。
骨甲之上,蛛網般的裂痕觸目驚心。
“大人!”
石穿和土越第一時間從各自的隧道中鉆出,它們看著朱寧那副幾乎崩碎的模樣,眼中充滿了無法稀釋的驚駭。
游子從另一條岔道無聲無息地飛來,落在他身旁的石臺上,漆黑的豆眼里只剩下凝重。
“我沒事。”
朱寧的聲音嘶啞,他擺了擺手,示意它們不必靠近。
他徑直走向洞窟的最深處,在那塊最大的元磁礦石上坐下。
骨甲與礦石碰撞,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幾片細小的骨甲碎片隨之剝落。
精純的元磁之力如冰冷的溪流,緩緩滲入骨甲,與他體內的地脈之力交匯,開始修復那副瀕臨極限的身軀。
很慢。
“守好洞口,”朱寧沒有回頭,“在我出來之前,任何人不得入內。”
“是!”
三妖不敢有半分違逆,恭敬地退了出去,將這片死寂留給了它們傷痕累累的王。
朱寧緩緩閉上眼。
痛楚如潮水般涌來,撕扯著他的每一寸骨骼與神魂。
可比這更致命的,是那句在他腦海中反復回響的,骸骨的遺。
“天庭有叛……”
四個字,像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像一個無意中闖入神明棋局的螻蟻,僅僅是旁觀,就險些被那無形的棋勢碾得粉身碎骨。
天庭,佛門,狼淵。
云嶺背后不知名的道門勢力,黑水潭深不可測的蓑衣客。
還有那遠在灌江口,連齊天大圣都曾在他手下吃過虧的顯圣真君。
一張張面孔在他腦海中閃過,每一張都模糊不清,卻又都帶著致命的威脅。
他不過是一枚棋子。
一枚被各方勢力隨意擺弄,隨時可以被犧牲的棋子。
朱寧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氣流觸碰到身前的礦石,竟凝結成一層薄薄的冰霜。
他緩緩攤開那只完好的右手,那枚殘破的晶石耳墜,像一塊燒紅的烙鐵,在他掌心微微發燙。
他知道,這東西現在還不是他能觸碰的禁忌。
在擁有掀翻棋盤的力量之前,他首先要做的,是活下去。
是成為一個,能讓所有執棋者都無法忽視的,真正的玩家。
朱寧將那枚耳墜貼身藏好,將意識徹底沉入體內。
地脈之力與元磁之力交匯,如兩股溫潤的溪流,在他四肢百骸流淌。
骨甲的裂痕,正在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愈合。
他需要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