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魂澗外,黑云壓城。
三百名北坡熊妖組成的軍陣,如同一塊巨大的黑色礁石,死死扼住了山谷唯一的出口。
它們沉默著,只有沉重的呼吸聲與骨甲摩擦的悶響,匯成一片壓抑的死寂。
熊山立于陣前,手中那柄環首骨刀在熹微的晨光下,泛著冷冽的寒光。
他身后,那尊身披天兵甲胄的“狼大人”,沉默如山。
圍而不攻,已是第三日。
這無聲的圍困,比最暴虐的沖鋒更讓妖膽寒。
山澗內那條老蜈蚣的耐心,正在被一點點碾碎。
高空之上,一只毫不起眼的烏鴉盤旋著,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游子沒有看那支肅殺的軍陣,他的目光,落在了一道從斷魂澗后山,鬼鬼祟祟溜出的黑影之上。
那是一頭瘦小的蜈蚣精,它懷中揣著一枚用毒葉包裹的竹筒,正循著最隱蔽的山路,向青木嶺的方向潛去。
游子沒有動。
他只是發出了一聲極其古怪的,只有同類才能聽懂的短促啼叫。
片刻之后,另一只烏鴉從林中飛起,無聲無息地,綴上了那頭信使的身影。
……
元磁礦洞深處,朱寧緩緩睜開眼。
他那副融合了石化皮膚的骨甲之上,裂痕已盡數愈合,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深沉、更加內斂的蒼白。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氣流觸碰到洞壁,竟凝結成一層薄薄的冰霜。
傷,好了七成。
洞口的光影微微一動,游子無聲無息地飛了進來,落在他身旁的石臺上。
“大人,那條蠢蜈蚣,送出了他的‘回禮’。”
朱寧沒有絲毫意外。
“截下了?”
“沒有。”游子搖了搖頭,漆黑的豆眼里閃爍著一絲興奮,“我讓最好的斥候跟著,親眼看著他,將那枚竹筒交到了蛇母心腹的手上。”
朱寧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很好。”
“那竹筒里,”游子的聲音壓得很低,“是青木嶺大陣真正的陣眼圖,以及……蛇母之子‘青鱗’的動向。”
“他果然知道。”朱寧的語氣沒有絲毫波瀾。
“那條母蛇,現在是什么反應?”
“暴怒。”游子回答,“青木嶺的瘴氣,比之前濃了十倍不止。據說,那名負責接收信件的蛇衛,已經被她活活吞了。”
“她現在,只想把那條老蜈蚣,生吞活剝。”
朱寧緩緩站起身。
他知道,自己等待的時機,到了。
“北坡那邊呢?”
“熊山已經快壓不住了。”游子語速極快,“軍心可用,但糧草,只剩最后三日。”
朱寧點了點頭。
他走到洞口,石穿和土越如同兩尊沉默的門神,守在外面,氣息沉穩,帶著一絲被鮮血磨礪出的兇戾。
“大人。”
“守好這里。”
朱寧留下這句命令,身影在沒入洞口陰影的瞬間,便徹底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