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需要時間。
需要消化這份,來自天庭的淬了毒的賞賜。
寢宮里,血腥味已被清理干凈。
朱寧緩緩地,在那張冰冷的石榻上坐下。
他看著腳下那副流淌著淡淡銀輝的天兵甲,那雙死寂的眼瞳里,閃爍著冰冷的算計。
他緩緩伸出手,骨白的指尖,輕輕觸碰著那冰冷的甲葉。
嗡――
一股純粹的,充滿了神圣與威嚴的天庭仙力,順著他的指尖,轟然反噬而來!
與此同時,他體內那三股桀驁不馴的力量,也隨之發出了一陣憤怒的咆哮!
佛光,魔意,骸骨死寂。
三者竟在這一刻,前所未有地同仇敵愾。
朱寧悶哼一聲,只覺一股灼燒般的劇痛從指尖傳來,仿佛觸碰到了一塊燒紅的烙鐵。
他緩緩收回了手。
他知道,這副天兵甲,他穿不上。
它不是賞賜。
它是一道枷鎖,也是一道……驗明正身的符咒。
任何一個身上帶有妖邪之氣的存在,一旦穿上它,都會被其內蘊的仙力,活活灼燒成灰。
天庭,從始至終,都未曾真正相信過他。
朱寧緩緩抬起頭,看著洞外那片被他親手攪亂的夜色。
他知道,自己這頭披著狼皮的豬,在這張更大的棋盤上,依舊只是一枚,隨時可以被犧牲的棄子。
“大人。”
游子的身影從石榻的陰影中無聲無息地飛出,落在他身旁的石臺上。
他看著那副天兵甲,漆黑的豆眼里充滿了凝重。
“有麻煩了。”
“我知道。”朱寧的語氣沒有絲毫波瀾。
“天庭的賞賜,從無收回之理。”游子語速極快,“他們很快會派新的‘監察者’下來,若是發現您并未穿戴此甲……”
后果,不而喻。
朱寧沉默了。
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神魂深處那根看不見的冰針,又開始隱隱作痛。
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嘶啞。
“我需要一雙手。”
游子愣住了。
“一雙,足夠干凈,也足夠忠誠的手。”朱寧看著那副天兵甲,一字一句地說道,“一雙,能替我穿上這身皮囊的手。”
游子瞬間明白了朱寧的意圖。
他要找一個傀儡。
一個能替他站在陽光下,接受天庭審視的,完美傀儡。
“可……去哪找這樣的人?”游子聲音干澀,“北坡眾妖,野性難馴。石穿和土越,又太過惹眼。”
“那就去找一個,不惹眼的。”
朱寧緩緩閉上眼,將意識沉入那本無形的《屠宰簿》。
一個個名字,在他腦海中飛速閃過。
最終,他的目光,停留在了那片早已被他遺忘的最初的。
“還記得嗎?”朱寧的聲音變得有些飄忽,“我們最初相遇的地方。”
“浪浪山,北坡。”
“那群和我們一樣,最卑微,最不起眼,也最渴望活下去的……小豬妖。”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