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將浪浪山最后一絲溫度也盡數吞噬。
朱寧從瀑布后的陰影中走出,骨白色的甲胄上,水珠無聲滑落,不留半點痕跡。
他是一柄無鞘之刃,被三股截然不同的意志反復淬煉,鋒芒畢露,卻也脆弱不堪。
蹄中的慘白根須,像一顆活物的心臟,在他掌心一下下沉穩搏動。
那是他與狼淵的契約,也是他攪亂這場死局的,唯一籌碼。
他沒有片刻停留。
身影在沒入林間陰影的瞬間,便徹底消失不見。
陰影潛行天賦在三相骨甲的加持下,早已脫胎換骨。
他不再是藏匿于黑暗,而是化作了黑暗本身的一部分。
主峰,煉妖臺。
火光沖天,將半邊夜空都映成了令人不安的暗紅色。
無數妖兵手持骨刃,將整座平臺圍得水泄不通,肅殺之氣凝如實質。
朱寧藏身在一塊百丈之外的巨巖陰影下,那雙死寂的眼瞳穿透喧囂,死死鎖定了石柱頂端。
游子被鐵鏈捆著,瘦小的身影在山風中微微顫抖。
他的朋友,就在那里。
朱寧緩緩握緊了拳頭,骨白的甲胄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咯”聲。
左肩那枚猙獰的獨眼狼首圖樣,血光一閃而逝。
他強行壓下心中翻涌的暴戾殺意。
沖動,是棋子最廉價的死法。
他的目光從游子身上移開,如同最冷靜的獵人,開始審視這片獵場。
煉妖臺四周,陷阱密布。
天庭的符與佛門的禁制,在他的死寂之瞳里,化作一道道縱橫交錯的,致命的“死之軌跡”。
而在煉妖臺正對著的山崖之巔,那頭豹妖的氣息如同一頭蟄伏的猛獸,冷冷地注視著這一切。
他在等。
等他這頭自投羅網的蠢豬。
朱寧緩緩攤開手,掌心那截慘白的根須,正散發著微弱的、貪婪的生機。
狼淵說,用它去點燃混亂。
朱寧的視線,掃過那些密布的陷阱,掃過那些手持骨刃的妖兵,最終,落在了煉妖臺的基座之上。
那里,是上古妖庭留下的陣眼。
一個,能汲取亡魂之力,去喂養山下“那個東西”的陣眼。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他腦海中轟然炸開。
如果……
用“那個東西”的子根,去污染它自己的陣眼呢?
朱寧不再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