瀑布如龍,轟然墜入深潭。
水霧彌漫,打濕了朱寧骨白色的甲胄,卻無法洗去那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從狼淵的巢穴中走出,蹄中緊握著那截慘白的根須。
那東西是活的。
入手冰涼,卻像一顆微縮的心臟,在他的掌心一下下地,沉穩搏動。
交易達成了。
他用自己未來的自由,換來了明晚救出游子的一線生機。
朱寧沒有回頭。
他知道,那頭獨眼老狼,正在那片更深沉的黑暗里,用那只渾濁的獨眼,冷冷地注視著他。
他這把新刀,已經遞出。
開弓沒有回頭箭。
朱寧的身影在沒入林間陰影的瞬間,便徹底消失不見。
他沒有立刻返回主峰,也沒有去尋找任何一處可以藏身的洞窟。
他只是像一道真正的幽魂,悄無聲息地穿行在浪浪山最偏僻、最崎嶇的山道之間。
他需要時間。
需要一個絕對安靜,不被打擾的時間,來弄清楚手中這枚“混亂的種子”,究竟該如何引爆。
不知過了多久,他停在了一處早已干涸的河床。
亂石嶙峋,寸草不生。
這里是浪浪山最貧瘠的死地,就連最低等的精怪,都懶得踏足。
朱寧緩緩蹲下身,將那截慘白的根須,放在了面前一塊平整的青石之上。
他緩緩閉上眼,死寂之瞳無聲開啟。
世界在他眼中化作了由無數軌跡線交織而成的灰白畫卷。
這截根須的內部,盤踞著一股極其純粹的“生”之軌跡。
霸道,貪婪,仿佛能吞噬一切。
它與那顆地底心臟同源。
也與他腦海里那篇血色的《阿鼻道殺生經》,同源。
朱寧緩緩伸出那只覆蓋著骨白甲胄的手,指尖對準了那截根須。
御物發動。
一縷微不可見的灰色絲線,在禪杖佛光的加持下,染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
它如同一根燒紅的鋼針,小心翼翼地,刺入了那截根須的“生之軌跡”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