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間的風,帶走了鴉境最后一絲安寧。
朱寧在陰影中穿行,骨白色的甲胄像一層冰冷的外骨骼,緊緊貼合著他重塑的軀體。
他能感覺到,隨著距離的拉遠,那口鎮壓萬念的魂鐘,其影響正在飛速衰減。
嗡――
甲胄表面的金色佛文毫無征兆地亮起,一股莊嚴的鎮壓之力試圖凈化他體內翻涌的殺意。
可幾乎在同一瞬間,他左肩那枚猙獰的獨眼狼首圖樣,也隨之睜開了血色的“獨眼”。
一聲無形的暴戾咆哮,在他神魂深處轟然炸響!
“噗!”
朱寧猛地單膝跪地,一口逆血噴出。
兩種截然不同的意志在他體內野蠻沖撞,撕扯著他脆弱的經脈。
平衡被打破了。
離開了魂鐘的“鞘”,他這柄由佛魔骸骨鍛打而成的兇刃,再次露出了它最不羈的鋒芒。
朱寧咬緊牙關,將那股源自巨鴉之骸的死寂之力,強行注入兩者之間。
他像一個最高明的馴獸師,用一頭更沉默、也更致命的兇獸,去隔開另外兩頭正在咆哮的惡犬。
體內的沖撞,終于緩緩平息。
朱寧大口喘息,從地上站起。
他看著自己這雙覆蓋著骨白甲胄的手,那雙死寂的眼瞳里,沒有半分退縮。
這,就是他選擇的路。
一條,用自己的意志駕馭佛魔,行走于刀鋒之上的路。
他不再停留,速度比之前更快。
浪浪山的界碑,遙遙在望。
那塊被歲月侵蝕得斑駁不堪的石碑,依舊靜靜地立在那里。
可朱寧卻敏銳地察覺到,山里的氣味,變了。
空氣中,多了一股肅殺的鐵銹味。
他沒有靠近,而是發動了新生的天賦。
陰影潛行。
他的身影在沒入林間陰影的瞬間,竟變得若有若無,仿佛徹底融入了那片黑暗。
世界在他眼中化作一片單調的灰白,所有的聲音都仿佛被隔絕在外。
他成了一個真正的,行走于世間的鬼影。
朱寧悄無聲息地越過界碑,潛入了浪浪山的地界。
山里的巡邏隊,比之前多了三倍不止。
不再是三三兩兩、松散懈怠的巡山小妖,而是一隊隊披著簡陋皮甲、手持骨刃的狼妖,在一名豹妖頭目的帶領下,以一種近乎軍陣的方式,沉默地穿行在各個隘口。
整座浪浪山,變成了一座戒備森嚴的軍營。
那個新的“狼大人”,是個狠角色。
朱寧沒有打草驚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