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骨白色的身影砸穿林冠,重重落在濕腐的地面,激起漫天枯葉。
朱寧緩緩站起。
痛楚依舊,卻被一股更蠻橫的力量死死壓制。
他能感覺到,骨骼在甲胄之下發出細微的悲鳴,但每一次悲鳴,都被一股源自骸骨的死寂之力瞬間撫平、重塑。
他低頭,看著自己這雙覆蓋著骨白甲胄的手。
五指修長,關節處是猙獰的狼首圖樣,掌心隱有金色佛文流轉。
這不再是妖的利爪,更像一件……專為殺戮而生的刑具。
朱寧沒有片刻停留,辨認了一下方向,便朝著浪浪山,一頭扎了進去。
他必須回去。
在游子被那張大網徹底吞噬之前。
他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
每一次發力,肩胛處的獨眼狼首圖樣便會微微一亮,一股暴戾的意志瞬間灌注四肢,讓他龐大的身軀化作一道貼地疾馳的白色鬼影。
他不再需要刻意收斂氣息。
那層三相骨甲,仿佛自帶一層結界。
佛光鎮壓魔意,魔意吞噬死寂,死寂隔絕生機。
三股力量在他體內形成了一個詭異的循環,將他自身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
他成了一個行走在生與死夾縫中的幽靈。
半日后,他停下了腳步。
前方不遠處的山坳里,傳來一陣微弱的妖氣波動,混雜著幾不可聞的哀嚎。
朱寧的眉頭微微皺起。
他悄無聲息地潛行過去,伏在一塊巨巖之后,向著山坳內望去。
三頭天庭影犬,正圍著一頭渾身浴血的野牛妖。
野牛妖的實力不弱,已是妖將中期,但此刻卻被那三頭影犬戲耍得遍體鱗傷。
影犬并不急于下殺手,它們如同最高明的獵手,一次次撕開新的傷口,享受著獵物在絕望中流盡最后一滴血的過程。
是之前追殺他的那三頭。
朱寧的眼中,沒有憤怒,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靜。
他需要一個試驗品。
一個,足以讓他摸清自己這身新力量底細的試驗品。
他沒有再隱藏。
他緩緩地,從巨巖之后走了出來。
骨白色的甲胄在林間的斑駁光影下,散發著幽冷的光。
那三頭影犬的動作,瞬間停滯。
它們猛地轉頭,三雙幽綠的眼睛,死死鎖定了這個不速之客。
困惑,隨即被暴怒所取代。
是那頭逃走的豬妖!
“嗷嗚!”
為首的一頭影犬發出一聲充滿了殺戮與興奮的咆哮,放棄了那頭早已奄奄一息的野牛妖,化作一道黑影,朝著朱寧,悍然撲來!
快!
快到極致!
可這一次,在朱寧的眼中,這道致命的黑影,卻變得……慢了。
他沒有躲。
他只是緩緩抬起了那只覆蓋著骨白甲胄的右手。
嗡――
掌心的金色佛文驟然亮起!
一股莊嚴、肅殺的氣息轟然散開,竟在朱寧身前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見的,由無數金色“d”字構成的稀薄光幕。
影犬一頭撞了上去。
“滋啦!”
那聲音不似撞擊,更像是燒紅的烙鐵澆入了冰水!
影犬發出一聲凄厲到極點的慘嚎,身上那層凝如實質的陰影竟被佛光灼燒得冒出陣陣黑煙。
它龐大的身軀被這股無形的力量狠狠彈開,翻滾著跌落在地。
另外兩頭影犬的攻勢,戛然而止。
它們驚疑不定地看著自己的同伴,又看了看那頭氣勢截然不同的豬妖,幽綠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恐懼。
朱寧沒有給它們思考的機會。
他右腳重重一踏!
轟!
地面龜裂,他龐大的身軀如同一顆出膛的炮彈,后發先至,瞬間欺近了那頭剛剛從地上爬起的影犬!
他沒有用拳,也沒有用掌。
他只是將那覆蓋著猙獰狼首圖樣的左肩,狠狠地,撞了上去!
“吼!”
一聲無形的、充滿了暴戾與征伐意志的咆哮,在他神魂深處轟然炸響!
那頭影犬的身體,猛地一僵。
它那雙幽綠的眼睛里,竟浮現出一絲源自血脈深處的,絕對恐懼。
仿佛它面對的不是一頭豬妖,而是一頭來自亙古洪荒的,獨眼魔狼!
就是這一瞬的遲滯。
“砰!”
沉悶的巨響,如同山崩。
影犬那由陰影構成的堅韌身軀,竟被這股蠻橫的力量,硬生生撞得當空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