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股能量,正在安撫他那片即將被血色汪洋淹沒的識海。
朱寧緩緩閉上眼,開始吐納。
一絲絲微弱的天地妖氣,被他艱難地吸入體內。
妖力流轉,第一次沒有受到那頭野豬殘魂的狂暴意志干擾。
禪杖的力量,竟連這種外來的精神污染,也能一并鎮壓。
朱寧的心中,第一次浮現出一絲劫后余生的慶幸。
他找到了自己的“磨刀石”。
也找到了,能暫時拴住體內那頭兇獸的,第一根鎖鏈。
他不再急于求成,而是沉下心,將這截斷裂的禪杖放在身前一尺之地,如同面對一尊神龕。
他開始用最笨拙,也最穩妥的方式,吐納修煉。
妖力如絲,神魂如水。
在禪杖那微弱佛光的守護下,他第一次能夠清晰地“看”到自己體內的那座囚籠。
佛骨為欄,魔釘為鎖。
而《阿鼻道殺生經》,就是被囚禁其中的,那頭不斷咆哮的兇獸。
朱寧不再畏懼它的咆哮。
他將新生的妖力,化作一柄柄無形的刻刀,在那座囚籠的內壁上,一遍又一遍地,加固著那些早已存在的佛門符文。
很慢,慢得令人絕望。
但他沒有選擇。
那塊被他遠遠丟在洞穴另一側的狼首鐵牌,則像一頭被馴服的惡犬,再沒有散發出絲毫暴戾的氣息。
它在等。
等那點佛光,再次衰弱。
等這頭豬妖,再次露出破綻。
朱寧知道,他與這兩件器物,與它們背后那兩股無法揣度的恐怖存在,已經形成了一種詭異的脆弱的平衡。
而他,就走在這根平衡木的中央。
一步踏錯,萬劫不復。
不知過了多久,當他終于將體內那頭野豬的殘魂徹底磨滅時,預想中的輕松并未到來。
一段不屬于他的記憶碎片,毫無征兆地,在他腦海中浮現。
那是一片被燒焦的森林,一頭母豬倒在血泊中,它的身旁,一頭年幼的野豬正發出絕望的悲鳴。
記憶戛然而止。
朱寧猛地睜開眼,那雙死寂的眼瞳里,第一次浮現出一抹無法喻的復雜。
他磨滅了那頭野豬的怨念,卻也繼承了它最后的執念。
“背負……”
他似乎有些明白了。
這或許才是真正的“吞噬”。
不僅僅是掠奪天賦,更是承載其最后的因果。
朱寧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胸口那片崩裂的地金之甲,竟隨著這口氣的吐出,悄然愈合了一絲。
他的妖力,精進了。
以一種他從未想過的方式。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