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寧的身體猛地一顫,險些將手中這根致命的“補品”扔出去。
他明白了。
徹底明白了。
難怪那部魔經在吸收了這股外來妖力后,會發出滿足的悸動。
那不是吃飽了,那是遇到了同類的狂歡。
“嗬……嗬……”
朱寧喉嚨里發出破風箱般的嘶啞喘息,他看著自己這副殘破的身軀,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絕望。
他逃不出去了。
這張由狼淵、魔經、神秘鄰居共同織就的大網,已經將他死死纏住,連一絲掙扎的縫隙都沒有留下。
就在這時,那股剛剛被根須注入的、屬于黃鼬精的生命能量,在他體內徹底散開。
暖流,如同涓涓細泉,開始滋養他干涸的丹田與殘破的甲胄。
妖力在恢復,甲胄在被滋養。
他那具空空如也的身體,終于有了一絲生氣。
可朱寧的心,卻愈發冰冷。
他能感覺到,隨著這股力量的融入,他與腦海里那篇血色經文的聯系,變得更緊密了。
那不再是一部單純烙印在他神魂中的功法。
它像一顆種子,正在他體內,緩緩地,生根發芽。
朱寧緩緩站起身,將那根慘白的根須,小心翼翼地貼身藏好。
他沒有選擇。
這是毒藥,也是他眼下唯一的,續命良方。
他走到被狼淵一指點碎的洞口,看著外面那輪冰冷的殘月,眼神里最后的一絲僥幸被徹底碾碎。
他必須接受這個事實。
他是一把刀,一個獄卒,也是一座移動的,隨時都可能被兩頭兇獸從內部撐破的,血肉囚籠。
朱寧緩緩閉上眼,開始吐納。
一絲絲微弱的妖力,如同蛛網,重新在他干涸的丹田之中,匯聚起來。
他需要力量。
不惜一切代價的力量。
三日后。
當朱寧終于能勉強凝聚起一絲妖力,讓地金之甲在體表泛起一層微弱光暈時,洞口外,傳來了一聲熟悉的、帶著遲疑的啼叫。
“嘎……”
朱寧推開擋路的碎石,走了出去。
烏鴉精停在不遠處的枯枝上,它漆黑的豆眼里滿是警惕,卻終究沒有像前幾日那樣,扔下食物便驚恐地逃走。
它似乎察覺到,這頭豬妖身上那股令人不安的死寂氣息,收斂了許多。
“有事?”
朱寧的聲音依舊沙啞。
烏鴉精猶豫了片刻,終于還是飛了下來,落在離他十步之外的一塊巖石上。
它沒有帶食物。
它張開嘴,吐出了一片沾著口水的,枯黃的樹葉。
樹葉上,用爪尖,刻畫著一個極其潦草的,代表著“巡查”的妖文。
朱寧的瞳孔,微微一縮。
烏鴉精又發出一連串急促的鳴叫。
朱寧靜靜地聽著。
三眼碧蟾的死,在浪浪山,掀起了不大不小的波瀾。
但奇怪的是,巡山隊并沒有大張旗鼓地搜查。
它們反而在收縮。
原本遍布各處山道隘口的崗哨,被撤掉了大半。
所有的巡山妖兵,都開始向著主峰的幾個核心區域集結。
整座浪浪山,外松,內緊。
“它們在怕什么?”
朱寧皺起了眉頭。
烏鴉精搖了搖頭,它也說不清楚。
它只知道,山里的氣氛,變得很詭異。
它又指了指東方的密林,發出一聲低沉的“咕”聲。
朱寧明白了。
是狼淵。
那個獨眼老狼的威懾,讓巡山隊不敢輕易踏足他所在的這片區域。
這給了他寶貴的喘息之機。
可朱寧的心,卻愈發沉重。
這種反常的平靜,往往預示著更猛烈的風暴。
狼淵,在等什么?
那份刻在獸骨上的名單,又究竟有多長?
他送走依舊憂心忡忡的烏鴉精,重新回到洞穴。
他沒有再進行那種飲鴆止渴的交易。
他必須盡快恢復妖力,而不是依賴外物。
他盤腿坐下,開始一遍又一遍地,運轉那殘缺的妖力,沖刷著自己殘破的經脈。
他需要力量。
需要足以自保,甚至足以反抗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