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寧的眼神,第一次浮現出一抹無法喻的茫然。
他在這座冷酷的浪浪山上掙扎求生,用盡了所有的心機與狠戾,卻發現自己最終的生機,竟來自于一個完全無法理解的存在。
他伸出顫抖的蹄子,小心翼翼地,將那截枯骨撥到自己面前。
他能感覺到,腦海里那篇血色的《阿鼻道殺生經》,正散發著令人作嘔的饑餓感,如同無數只貪婪的螞蟥,在啃噬他幾近干涸的神魂。
他沒有選擇。
朱寧將那截枯骨,緩緩地,按在了自己胸口那片新生的地金之甲上。
一股極其微弱,卻又無比純凈的奇異能量,從枯骨之中緩緩流淌而出。
它沒有去修復他殘破的甲胄,也沒有去滋養他干涸的經脈。
它像一滴清冽的甘泉,精準地,滴入了他那片即將被血色汪洋淹沒的識海。
那股盤踞在神魂深處的血色饑餓,竟如同遇到了克星,潮水般退去。
那篇瘋狂叫囂著殺戮的魔經,也隨之沉寂下去,變回了一篇冰冷的死寂的文字。
他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閉上眼,將全部心神都沉入其中,貪婪地吸收著那股純凈的能量。
不知過了多久,當那截枯骨的光澤徹底黯淡,化作一捧細膩的白色粉末時,朱寧才緩緩睜開雙眼。
他那雙原本因殺戮欲望而布滿血絲的眸子,恢復了一絲清明。
雖然身體依舊虛弱,但神魂上的那座大山,被暫時地搬開了。
他第一次,在不受魔經干擾的情況下,開始審視自己這副全新的身體。
妖將。
他能感覺到,丹田之中,那座由魔釘構筑的監獄依舊死寂。
但監獄之外,那片屬于他自己的妖力之海,已經不再是之前那片小小的池塘。
他心念一動,催動了那枚新生的天賦。
死寂之瞳。
他看向洞穴巖壁上,一滴正緩緩滲出的水珠。
在他的視野里,水珠不再是單純的晶瑩。
他看到了它的“生”,也看到了它的“死”。
他能看到水汽凝結的軌跡,也能預見到它蒸發消散的,最終結局。
這是一種法則層面的窺視。
雖然只是初等,雖然只能看透這些沒有生命的東西,但朱寧知道,這東西的潛力,遠比他之前得到的所有天賦都更可怕。
他緩緩站起身,走到洞口。
晨光熹微,帶著一絲涼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