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滿了。
像一盤冰冷的白玉,高懸于浪浪山漆黑的穹頂。
朱寧推開洞口的巨石,月華如水,瞬間將他籠罩。
他沒有感受到吞吐月華時的舒適,只覺得刺骨的寒。
三天期限已到。
今夜,是月圓之夜。
他要去殺一個自己甚至從未見過面的敵人。
朱寧低頭,看了一眼綁在蹄上的“剔骨”。
刀鋒在月光下,泛著一層霜雪般的冷光。
這是他的刀,也是他的催命符。
他沒有回頭,身影一閃,便沒入了山谷的陰影之中。
烏鴉精沒有出現。
朱寧知道,它在遠處看著。
有些路,只能自己走。
他沒有選擇巡山隊常走的大路,而是穿行于最崎嶇、最荒僻的密林。
他的腳步很輕,每一次落地都悄無聲息,像一只真正的夜行野獸。
骸骨之種淬煉過的骨骼,讓他擁有了遠超普通豬妖的敏捷與耐力。
可這份力量,是有代價的。
每當他催動妖力,丹田內那被魔釘強行鎮壓的佛火,便會傳來一陣不甘的灼痛。
他像一個懷抱著熔巖行走的囚徒。
“沙沙……”
前方林間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
朱寧的腳步猛地一頓,身影瞬間融入一棵古樹的陰影里。
他沒有催動嗅跡溯源,而是將耳朵貼近地面。
是巡山隊。
一支三人小隊,正罵罵咧咧地從不遠處經過。
“媽的,熊教頭死了,倒霉的卻是我們。”
“聽說那兇手是頭豬妖,真是活見鬼了。”
“小聲點!狼大人下了死命令,今夜但凡有任何異動,格殺勿論!”
聲音漸漸遠去。
朱寧依舊一動不動,直到那幾股妖氣徹底消失在感知范圍之外,他才從陰影中走出。
狼大人。
這個名字,像一塊冰,壓在他心口。
他繞開那片區域,繼續向北。
越是靠近黑風林,空氣就越是陰冷。
林間的蟲鳴漸漸稀疏,最終徹底消失。
當他的蹄子踏上那片熟悉的、仿佛被鮮血浸透的黑土時,整個世界,都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