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停了。
不是漸漸平息,而是被一道無形的墻,瞬間斬斷。
朱寧的腳步隨之停下。
前方,林木的顏色驟然變深,仿佛陽光被一層看不見的黑紗過濾,透著一股病態的灰敗。
空氣里,再沒有草木的清香,也沒有泥土的腥氣,只剩下一股味道。
陳舊,干燥,像是被歲月風干了千百年的骨頭,磨成的粉末。
這里,就是黑風林的邊界。
烏鴉精沒有跟上來。
它停在百步之外的一棵枯樹上,身體僵硬得如同一尊黑色的石雕,漆黑的豆眼里,只剩下純粹的恐懼。
它不敢再前進分毫。
朱寧沒有回頭。
他能感覺到,那股源自血脈深處的呼喚,在這里變得無比清晰。
不是從某個方向傳來,而是從這片土地的每一寸,從每一棵扭曲的樹干,從每一片枯黃的落葉中,絲絲縷縷地滲出。
它們在歡迎他。
歡迎他這具承載著骸骨之種的,同類。
這種感覺,讓朱寧頭皮發麻。
他緩緩蹲下身,用蹄尖,捻起一撮地上的泥土。
是黑色的。
一種不正常的、仿佛被鮮血浸透過無數次又徹底干涸的死寂之黑。
泥土里,甚至能看到一些米粒大小的,慘白色顆粒。
是骨殖。
這片森林的土壤,由死亡構成。
朱寧松開蹄子,任由那撮黑土從指間滑落。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犬牙交錯的枝杈,望向森林深處。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沒有鳥鳴,沒有蟲叫,甚至連風穿過林葉的“沙沙”聲都沒有。
這里是一個被聲音遺棄的世界。
他催動嗅跡溯源。
無數古老的氣味,如同沉在水底的幽魂,緩緩浮現。
有妖的,有獸的,甚至還有人的。
它們都指向同一種結局dd死亡。
但奇怪的是,這里沒有任何新鮮的血腥味。
仿佛所有的死亡,都發生在很久很久以前。
這片森林,是一座巨大的,開放式的墳墓。
丹田里,那枚新生的骸骨之種開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震顫,發出一陣陣冰冷的悸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