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晏清并不惱,反而笑得更深,湊到她耳邊,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冰涼的耳廓上,“可我怎么覺得,夫人-->>是心疼我了?”
“世子想多了。”沈青凰面無表情地推開他湊過來的臉,加快了腳步,“還有,別以為我不知道,昨晚那是你故意放那個太監進沈家的。你是算準了那幾個老東西貪生怕死,定會咬鉤,才特意給我遞了這個刀子。”
裴晏清被拆穿也不尷尬,反而悠閑地跟在身后,語氣慵懶:“知我者,夫人也。那種垃圾,若是讓夫人親自動手去查,豈不是臟了夫人的手?我不過是順水推舟,讓他們自己把脖子伸到夫人的刀下罷了。”
沈青凰聽著身后傳來的腳步聲,嘴角微微上揚了一個極小的弧度,但很快又被冰雪般的冷漠覆蓋。
兩人剛走到宮門口,便見一輛華貴的馬車停在那里。
陸寒琛一身戎裝,站在馬車旁,身上落滿了雪,顯然已經等候多時。
看到沈青凰與裴晏清并肩走來,共撐一把傘的親密模樣,陸寒琛的瞳孔猛地一縮,垂在身側的手瞬間攥緊成拳。
“青凰……”
他大步上前,想要去拉沈青凰的手,卻被裴晏清側身擋住。
“陸將軍,”裴晏清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令人窒息的陰冷,“這是本世子的夫人。你的臟手,往哪兒伸?”
陸寒琛死死盯著裴晏清,咬牙切齒:“裴晏清,你別得意!太子只是一時失勢,等他……”
“等他什么?”沈青凰從裴晏清身后走出來,目光如看螻蟻般掃過陸寒琛那張寫滿不甘的臉。
“陸寒琛,你是不是想說,等太子翻身,你就能跟著雞犬升天?”
她輕笑一聲,從袖中掏出一封信——正是昨夜陸寒琛寫給她的那封“情書”。
“你的深情,真是讓我作嘔。”
當著陸寒琛的面,她將那封信一點點撕碎,揚手灑在風雪中。
“昨夜你給太子的那封信,想必太子現在正拿在手里反復研讀吧?你猜,在剛剛吃了這么大一個虧之后,生性多疑的太子,會怎么看你這個‘兩面三刀’的功臣?”
陸寒琛臉色驟變,煞白如紙:“你……你把那封信……”
“送到了。”沈青凰看著他驚恐的表情,眼中滿是報復的快意,“陸寒琛,你的好日子,到頭了。”
說完,她再不看他一眼,轉身上了國公府的馬車。
裴晏清冷冷地瞥了陸寒琛一眼,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個死人,隨后轉身上車,放下車簾,隔絕了所有的視線。
馬車緩緩啟動,碾碎地上的積雪,也碾碎了陸寒琛最后的希望。
車廂內,沈青凰閉目養神,手指輕輕敲擊著膝蓋。
“接下來,該輪到沈玉姝了。”她輕聲自語,聲音輕得仿佛會隨風消散,卻透著一股透骨的寒意。
裴晏清替她倒了一杯熱茶,推到她手邊,語調溫柔繾綣,說出的話卻血腥氣十足:
“夫人想怎么玩?剝皮,還是抽筋?”
寒風如刀,卷著未盡的飛雪,再次呼嘯著撲打在金鑾殿厚重的雕花木門上。
殿內的氣氛,比外頭的冰雪還要冷上幾分。
太子裴承義跪在御階之下,額頭滲出的冷汗早已干涸,只留下一片膩人的濕冷。他死死咬著牙,眼角的余光像淬了毒的針,狠狠扎向不遠處那兩道并肩而立的身影。
“父皇!兒臣真的是冤枉的!”
裴承義猛地磕了一個頭,聲音凄厲,透著一股魚死網破的決絕,“沈家那群老東西貪得無厭,打著兒臣的旗號在外招搖撞騙,兒臣也是被蒙在鼓里啊!如今沈青凰僅憑幾本不知真偽的賬冊,就要將通敵叛國這等潑天大罪扣在兒臣頭上,兒臣不服!兒臣不服啊!”
昭明帝坐在高高的龍椅上,指尖輕輕摩挲著那本黑皮賬冊,眼皮微垂,看不出喜怒。
“不知真偽?”
沈青凰冷笑一聲,紅唇輕啟,聲音清冷如玉石相擊,在空曠的大殿內回蕩。
她甚至沒有轉身去看太子那張扭曲的臉,只是從袖中又不疾不徐地掏出一疊信函,動作優雅得仿佛在擺弄一瓶插花。
“既然太子殿下記性不好,那臣婦便幫殿下回憶回憶。”
“這是嶺南知府趙大人,這三年來寫給東宮的密信,共計十二封。”沈青凰素手一揚,信紙嘩啦啦作響,“信中詳細記載了嶺南鹽鐵私運的數額,以及……如何通過沈家商隊,將這筆黑錢洗白,最后流入東宮私庫的全過程。”
太子瞳孔驟縮,失聲道:“不可能!那些信明明已經……”
“明明已經燒了?”沈青凰截斷他的話,眼底劃過一抹譏誚,“殿下想說的是這個嗎?”
太子猛地閉嘴,臉色慘白如紙。
“殿下做事向來‘謹慎’,可惜啊,趙大人比您更謹慎。”裴晏清站在沈青凰身側,掩唇輕咳了兩聲,那張病態嫣紅的臉上掛著漫不經心的笑意,“趙大人深知與虎謀皮的下場,所以特意留了個心眼,將這些往來書信的拓本,藏在了自家祖墳的棺材板里。這一招‘死人守密’,殿下沒想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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