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不居,時節如流。
陸凡這一走,便是幾百年。
他游蕩在這九州的每一寸土地上。
他去過南邊的楚地,看過那里的蠻夷披發文身,祭祀鬼神,雖然野蠻,卻透著股子原始的生命力。
他去過西邊的秦地,看過那里的人與戎狄廝殺,民風彪悍,尚武輕生。
他看著這大周的江山,從那如日中天的盛世,一點一點,不可逆轉地滑向了黃昏。
正如他當年在丞相府里所擔憂的那樣。
那套用來維系天下的禮樂制度,終究是防不住人心的變質,也擋不住歲月的侵蝕。
第一代的諸侯,是跟著武王打天下的功臣,知道創業艱難,懂得體恤民力。
可傳到了第三代,第四代,第五代......
那些含著金湯匙出生的公子王孫,哪里還知道什么叫稼穡之苦?
他們只知道這禮法賦予了他們高人一等的血統,只知道這封地里的百姓是他們天然的私產。
禮樂,變味了。
它不再是約束人心的規矩,變成了貴族們互相攀比、炫耀身份的工具。
它不再是教化萬民的道理,變成了把人分成三六九等,死死壓在底層的枷鎖。
陸凡在一家路邊的茶肆里歇腳。
那是一年大旱。
赤地千里,顆粒無收。
路邊的樹皮都被啃光了,觀音土都被挖空了。
可那不遠處的諸侯城池里,依然是笙歌燕舞,酒肉飄香。
陸凡看見一個餓得皮包骨頭的老漢,為了給孫子求一口救命的粥,跪在那朱紅色的大門前磕頭,把額頭都磕爛了。
門開了。
出來的不是施粥的善人,而是一群惡奴。
他們拿著棍棒,把那老漢像是趕野狗一樣打了出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