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穩住了。
成康之治。
那是大周最輝煌的歲月,也是陸凡在這漫長的旅途中,看到的最接近盛世的光景。
四十年,刑措不用。
監獄里長滿了草,衙門里落滿了灰。
百姓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路不拾遺,夜不閉戶。
陸凡去了一趟齊地。
那里正如他和姜子牙當年所謀劃的那樣,并沒有照搬周禮的那一套死規矩。
海邊曬鹽的場子連綿百里,白花花的鹽山堆得比城墻還高。
織布的工坊里,機杼聲晝夜不絕,那精美的紫綾暢銷九州。
集市上,南來的北往的,操著各種口音的商賈云集,金銀如流水般在從商販手中經過。
齊國的百姓,臉上透著股子富足的油光,腰桿子挺得筆直。
他們不講究那繁瑣的跪拜,見面拱拱手,甚至拍拍肩膀,透著股子豪爽。
但他們守法。
殺人償命,欠債還錢,買賣公平。
陸凡站在臨淄的街頭,吃著剛出爐的燒餅,看著那熙熙攘攘的人群,心里頭是高興的。
姜子牙做到了。
可陸凡笑著笑著,這眉頭又皺了起來。
他看見一個穿著錦衣的富商,因為馬車濺了路邊的泥點子,便指使家奴將那路人打得頭破血流。
周圍的人雖然指指點點,卻沒人敢上前阻攔。
因為那富商有錢,有勢,跟官府有交情。
他看見那鹽場的工棚里,煮鹽的奴隸依舊赤著上身,在滾燙的鹵水邊勞作,皮開肉綻。
雖然不再是以前那種隨時會被殺掉祭天的牲口,但他們依然沒有戶籍,沒有自由,世世代代只能在這鹽池子里打滾。
陸凡搖了搖頭,把剩下的半個燒餅塞進嘴里,轉身離開了齊國。
日子是好過了,可那根子,沒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