峽元縣縣政府在縣城主街道旁邊,但經過如果不仔細看,很可能錯過,門口太小了,而且兩側老房子和旁邊民房一般無二,只有往深處,才有當中那么一棟二層小樓。
莊民裕總是很忙。
一是因為他本身太勤懇,二來老書記也不知道是年紀大了還是折騰幾年灰心了,現在基本一門心思釣魚,說他信任也好,懶得管也好,總之縣里的事基本上都丟給莊民裕說了算。
有時候政府樓里的人還會說,現在見不到莊縣長和黃書記互相拍桌子吵架了,挺想念的。
“篤篤篤。”敲門聲傳來。
“進來。”莊民裕的辦公室對所有人開放,他坐起來,把筆放下說。
來的是公安局的副局長,進門表情有點尷尬,支吾一下說:“那個,莊縣長,前幾天有人報案說丟了頭豬……”
聽完這一句,莊民裕眉頭皺了皺。
丟豬是可以報案,對于峽元人家來說豬是大財產,他這個縣長也可以勤懇,但問題公安局找頭豬都要報到縣長辦公桌上,未免顯得太無能。
莊民裕有點不滿意了。
“那個,報案人是慶州市政府辦公室副主任的兒子”,知道縣長脾氣暴躁,副局長連忙搶著解釋,“說是為了為民除害辛苦攢錢買的豬,還打算用完賣掉呢。報案的時候看著挺急,把老爹都搬出來壓人了。”
“……哦。”莊民裕突然心慌一下,心說不會吧?
副局長繼續說:“是頭黑母豬,擱下灣鄉茶寮村那邊半山腰弄丟的,我們已經派人去找了兩天,還是沒找著。”
莊民裕木木點了點頭,想起來自己當時手腳麻利牽走的那頭大黑母豬……還真是啊。
莊縣長走神了,心里嘀咕:“我堂堂一個縣長,怎么就偷人母豬了呢?還是慶州市領導家的。兔崽子,難怪騙我去動手,同伙是縣長,真安全啊。我……盜竊了,怎么當時就覺得那么合情合理,覺得只是小事一樁呢?”
“莊縣長?”副局長看縣長走神了,小聲問了一句。
莊民裕回過神來,定了定神,問:“報案人呢?”
“回去了”,副局長說,“當時報完案就回去了,說是學校還有事,讓咱們有結果了打電話過去說一聲。”
“哦……”莊民裕點了點頭,沉吟片刻,抬頭,正色道:“其實很正常,那種地方,跑丟了就是山林,跟野豬混一起去了也是可能的。找不著很正常,打電話就直說好了。”
“……好的,莊縣長。”其實還是有些擔心,但是既然莊民裕拍板了,副局長也不好多說什么,出門,小聲嘀咕著:“這是要我去跟領導公子說,你的母豬和野豬私奔了啊。莊民裕不喜歡弄這些,要不我自己找倆人湊湊,買一頭說找著了,攀個關系?”
門里,莊民裕調整了一下情緒,一貫嚴肅的臉上禁不住有些郁悶,又有些忍俊不禁的笑意,他自己也不知道是個什么情緒,總之本該暴怒的事,愣是沒怒起來。
伸展了一下身體,莊民裕隨手拿起一份報紙翻了翻……眼睛一亮,報紙上有個小姑娘,他認識。
“曲冬兒?真是啊。”
“好,好,好。”
“欸,誰他娘拍的,怎么提都不提我峽元縣?”
這幾張照片的震撼力單憑自己看了就知道,而且看下頭文字注明,轉載自《南關青年報》,莊民裕心想它沒準都已經轉載瘋了。
“這能騙來多少希望工程捐款啊?咦,騙?不管了。可是感覺哪里不對啊,難道那小子不知情?知情的話,這種……呃,炒作的機會,他怎么可能錯過,這么大便宜,他怎么可能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