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蒙恩?戈爾(4k)
「那是――火災?」
羅蘭的疑問并非源于對火焰本身的陌生,而是因為眼前的景象。
即便遠方的天空已被染成不祥的橘紅,濃煙如巨柱般升騰,他們所處的這條狹窄街道上,行人們卻維持著一種詭異的「常態」。
人們只是偶爾抬頭,朝那個方向投去一瞥,目光中混雜著憂慮、麻木,甚至是一絲聽天由命的了然,隨即又低下頭,繼續趕路或勞作。
沒有恐慌的奔逃,沒有聚集的議論,仿佛那照亮天際的災難只是又一個沉悶日子里微不足道的背景板。
羅蘭皺緊眉頭,將視線從遠方的火光收回,落在了身邊川流不息的人群上。
這才意識到,下城區與上城區最觸目驚心的差異,并非僅在于建筑的低矮破敗或氣味的渾濁,而在于.....
人。
上城區的街道上,行走的多是衣著體面、符合主流社會認知的種族。
人類、精靈、矮人,偶爾還有氣質不凡的獸人或半身人。
而下城區――――
則是一個光怪陸離、幾乎令人眼花繚亂的種族熔爐。
或者說,是被驅趕到陰影中的「他者」的避難所。
「那是...惡魔?」
艾薇兒的聲音帶著一絲緊繃,目光落在幾個倚在墻角低聲交談的身影上。
他們皮膚泛著從深紅到紫黑的各種色澤,頭上的特角和身后的尾巴尖,隱約有黯淡的余火或寒霜在縈繞。
「不是惡魔,他們應該名為...提夫林?是凡人血脈與九獄的邪魔力量交織而產生的后代,看那邊.....
「」
加爾維斯壓低了聲音,微抬下巴示意。
「那個巷口陰影里,縮著兩個鼠人,不是獸化癥患者,是天生的那種,這玩意我只在一個小島上見過――嘿!剛剛屋頂上掠過去的那道影子,是翼展不完整的鳥妖?還是某種混血?」
沒有理會一旁吟游詩人詫異的聲音,布朗森微瞇雙眸,如同掃描儀般記錄著眼前的一切。
「地精、狗頭人――甚至還有幾個半獸人和――那是不是一個半食人魔?我的天啊,這個在古籍中鮮少記載的種族竟然真的存在?」
這時,一道低沉的嗓音響起。
「還有灰矮人――――」
杜爾迦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拳頭微微握緊。
但不是因為憤怒,而是一種復雜的、近乎同病相憐的壓抑感。
羅蘭則沒有開口,只是沉默的注視著眼前的景象。
這里就像銀輝城光鮮秩序下刻意隱藏起來的「種族駁雜區」與「社會棄民收容所」。
所有在上城區被視為「不雅」、「難以管理」、「潛在威脅」或「價值低下」的種族與個體,似乎都被一種無形而系統性的力量,驅趕、收容或默認聚集到了這片陽光難以直射的底層區域。
「杜爾迦...
「7
與灰矮人領袖相處的這段時間,羅蘭已然明白對方對于拯救同胞的執念。
但眼下決不是做這種事情的時候。
因此他輕輕拍了拍后者的肩膀,將其思緒從族人身上拉回。
「看那場火,事情沒那么簡單。」
羅蘭抬起手,指向天際依然猙獰的火光,同時深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中,那股混合著甜膩與酸臭的詭異焦糊氣,如同跗骨之蛆,依舊頑固地殘留著,刺激著鼻腔深處。
這絕非尋常火災能產生的氣味。
「還記得報紙上那條簡訊嗎?」
羅蘭的目光掃過同伴。
「下城區突發火災,原因仍在調查中」、本月內第三次非自然火災」...加上我們眼前這次,恐怕是第四次了。」
他的聲音壓低,但在嘈雜卻彌漫著麻木氣息的街道上卻還是顯得格外清晰。
「下城區再如何被上城視為邊緣」甚至廢棄之地」,它終究是銀輝城的一部分。」
「一座以完美秩序」和先進管理」自詡的城市,會坐視一片城區在短時間內接連發生性質不明的火災,而不徹底清查、強力介入嗎?這不合邏輯,除非――――」
「除非火災本身,或者火災背后的原因,就是他們不希望被深究,甚至可能是他們默許或――主動掩蓋的一部分。」
艾薇兒接過話頭,與羅蘭的推斷無縫銜接。
「所以...
」
羅蘭點頭,眼神銳利。
「這場火,是藏在這片光鮮亮麗表皮下的膿瘡,或許也是我們尋找打破這時間僵局可能的關鍵入口,我們得過去看看。」
目標明確,疑慮暫壓。
一行人不再遲疑,迅速朝著火光與濃煙最為熾烈的方向移動。
通往火災區域的路徑,遠比他們預想的更為曲折,也更為――――
赤裸地展現了銀輝城華麗表皮下的潰爛。
建筑更加低矮破敗,腳下的路時而是泥濘的土徑,時而是碎裂后無人修補的石板。
污水在溝壑中緩慢流淌,泛著可疑的油光。
居民的狀態也愈發令人心驚。
麻木,是這里的主旋律。
一個瘦骨嶙峋、看不出具體種族的老人呆坐在屋檐下,對幾只正在啃噬墻角不明物體的碩大變異老鼠視若無睹。
幾個衣衫襤褸、眼睛渾濁的孩子在堆積如山的垃圾堆里翻找著什么,動作機械。
更令人不安的是那些明目張膽的罪惡..
幾個身材壯碩、皮膚覆蓋著部分鱗片的類人生物粗暴地推倒了一個抱著破布袋的瘦弱地精,搶走布袋后揚長而去。
受害者只是蜷縮在地上低聲啜泣了一會兒,便默默爬起來,一瘤一拐地消失在了陰影里。
周圍零星幾個行人對此毫無反應,眼神空洞,仿佛這只是每日重復上演的背景噪音的一部分。
空氣中有叫罵聲,有病人虛弱的咳嗽聲,有不知從何處傳來的、壓抑的嗚咽,還有一種――――
近乎絕望的沉寂。
這里的生命,仿佛被抽走了抗爭的力氣,只剩下最基本的生存欲望,在骯臟與危險的夾縫中,一天天茍延殘喘。
「簡直就像個被遺忘的牲口棚――――」
加爾維斯低聲咕噥。
連吟游詩人的浪漫詞匯在此地都顯得蒼白無力。
而隨著一行人愈發靠近火災區域,那股奇異的焦臭味也越發濃烈,甚至開始隱隱刺痛喉嚨。
光線也被煙霧所影響,變得昏黃而迷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