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拙劣的嘗試,正好為我提供了絕佳的機會”
“蒙恩若是死了,整個王國必將陷入前所未有的權力真空,這片豐饒的土地上將會上演何等美妙的混亂與絕望啊.”
思緒至此,它將目光重新投向焦急萬分的盧修斯,用那變得沙啞而富有蠱惑力的聲音說道。
“殿下,方法自然是有的,只是需要您…拿出一點勇氣和決心。”
安諾的臉上,那抹非人的笑容愈發深邃。
“勇氣…決心……”
盧修斯下意識地重復著這兩個詞,眉頭緊鎖,心中因安諾的故弄玄虛而升起一股無名火。
眼下已是生死存亡的關頭,哪里還需要這些空洞的說辭?
然而,安諾并未理會他臉上浮現的慍怒,只是用那雙變得幽深難測的眼睛凝視著他,語氣平淡地拋出一個看似無關的問題。
“殿下,您的體內,流淌著的是蒙恩國王的血脈,沒錯吧?”
盧修斯被這突兀的問題問得一怔,幾乎是本能地點了點頭。
“當然,我是他的長子!”
這話語中帶著一絲被質疑血脈的屈辱和理所當然。
“殿下還未曾回答我,您.是否有足夠的勇氣和.決心。”
盧修斯被這反復追問激怒了,壓抑的恐懼瞬間轉化為暴躁的沖動,他幾乎是不假思索地低吼出來。
“勇氣?決心?到了這個地步,你還在問我這個?我當然有!”
安諾對于盧修斯的失態報以一絲近乎愉悅的欣賞。
它需要的就是這種被逼到絕境后,不顧一切的決絕。
“很好。”
安諾的聲音愈發低沉,那奇特的磁性仿佛帶著某種韻律,悄然鉆入盧修斯的腦海。
“那么,殿下,最后一個問題…為了達成目標,為了徹底殺死蒙恩國王,終結他的統治,您是否愿意…付出任何代價?”
“任何代價?”
盧修斯重復著這個詞,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安諾,像是要確認這話語背后的含義,但急于抓住救命稻草的心理壓倒了一切疑慮。
“當然!只要能殺了他,只要能坐上王座,我愿意付出任何代價!任何!”
最后兩個字,他幾乎是嘶喊出來的,在空曠的大廳里激起微弱的回音。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廳內的光線似乎不易察覺地暗淡了一瞬,仿佛有無形的陰影悄然蔓延。
壁爐中跳躍的火焰詭異地搖曳了一下,顏色似乎透出一絲難以形容的幽綠,但很快又恢復了正常,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安諾臉上那抹非人的笑容擴大了。
他沒有說話,只是緩緩抬起右手,伸出食指。
那指尖的皮膚下,似乎有極細微的、如同黑色血管般的紋路一閃而過,旋即隱沒。
他并未觸碰任何東西,只是用指尖在兩人之間的空氣中,極其緩慢地劃過一道無形的軌跡。
空氣中彌漫開一股極其微弱的、如同鐵銹混合著古老羊皮紙的氣息。
但仔細去嗅時,又仿佛只是陳年灰塵的味道。
盧修斯并沒有看清具體發生了什么,他甚至沒有注意到那些細微的異象。
但在安諾指尖劃過的剎那,他莫名感到一陣心悸,仿佛有什么冰冷而沉重的東西悄然纏上了他的靈魂。
一種難以喻的束縛感轉瞬即逝,讓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他將其歸咎于過度緊張和恐懼。
“很好。”
安諾再次說出了這個詞,但這一次,聲音里蘊含的意味截然不同。那不再是詢問或確認,而是一種……
宣告。
一種契約達成的宣告。
他緩緩站起身,陰影似乎在他身后拉長、扭曲,不再完全遵循光線的法則。
“那么,殿下,請放心,一切…都已安排妥當。
安諾的嘴角勾起一個極其細微、幾乎無法察覺的弧度。
就在盧修斯因為這沒頭沒腦的對話而感到越發困惑和急躁時,他忽然感到左胸傳來一陣奇異的冰涼感,并非刺骨的寒冷,而是一種……
空洞的、仿佛失去了什么的虛無之涼。
他下意識地低頭看去。
下一秒,他的瞳孔驟然收縮到了極點。
只見他華貴禮服下的左胸位置,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多了一個拳頭大小的孔洞。
沒有利刃切割的痕跡,皮肉邊緣光滑得不可思議,仿佛是被某種無法理解的力量瞬間湮滅。
最詭異的是,傷口處竟然沒有一滴鮮血流出,只是清晰地呈現出內部空蕩蕩的景象。
原本應該在那里有力搏動的心臟,不見了。
生命的活力正隨著那個空洞飛速流逝,盧修斯能清晰地感覺到某種支撐他存在的核心正在離他遠去。
極致的恐懼和茫然瞬間淹沒了他,他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望向近在咫尺的安諾。
只見安諾那只剛才還端著茶杯、看似優雅無害的右手,此刻正平靜地攤開著。
而在他的掌心之中,一顆鮮活的心臟正在緩緩地、頑強地搏動著。
每一次收縮舒張,都散發出微弱的光暈和蓬勃的生機。
那顆心,分明就是他胸腔里剛剛缺失的那一顆。
眼前的景象超出了盧修斯所能理解的范疇。
他甚至忘記了慘叫。
只是死死地盯著那顆還在敵人手中跳動、本屬于他自己的心臟,喉嚨里發出不成調的“咯咯”聲,身體的力量被徹底抽空,緩緩向后軟倒。
安諾低頭凝視著掌中這枚維系著生命與血脈的器官,如同欣賞一件完美的藝術品。
那張陰柔了許多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混合著滿足與殘酷的詭異微笑。
王座廳內燭火搖曳,將這一幕映照得如同最黑暗的褻瀆儀式。
而那顆脫離軀體卻依然跳動的心臟,仿佛預示著某種遠超凡人想象的恐怖,才剛剛拉開序幕。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