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現實是,他先后擊敗倫納德和安諾的戰績,已經將他推到了風口浪尖。
他的名字和實力,不僅格洛莉婭知曉,必然也已落入王國所有高層勢力的眼中。
擁有這樣顯眼實力和“外來者”標簽的他,真的能在那場不可避免的動蕩中獨善其身,不被各方勢力拉扯、利用甚至忌憚嗎?
羅蘭的腦海中浮現出裂巖關前的那一幕。
即便是面對蒙恩國王那般如同神魔降世的絕對力量,依然有像哈靈頓家族那樣的貴族,因為家族上層的命令而選擇螳臂當車。
這足以說明,單憑個人的強大武力,或許能贏得戰爭,卻未必能輕易理順盤根錯節的利益關系和人心鬼蜮。
蒙恩國王的實力堪稱他生平僅見,即便如此,仍無法讓整個王國鐵板一塊。
在戰時,力量是唯一的尺碼,但到了戰后重建、權力分配的“和平”時期,他這樣平民出身、缺乏血脈和家族背景的“利器”,其價值或許會大打折扣。
甚至可能因為過于鋒利而引來不必要的猜忌和束縛。
等到那時,再想抽身離開,恐怕已是身不由己。
更何況,那些真正強大乃至堪稱稀有的隱藏職業,諸如龍裔、靈能師,無不是需要在廣袤世界冒險、于特定機緣下方能觸發的。
這些職業的力量遠超常規途徑,但若偏安于王國一隅,固守于權力棋盤之上,恐怕再難遇到這等足以改變命運軌跡的奇遇。
所以與其將自己捆綁在一艘即將經歷劇烈顛簸、且前途未卜的大船上,不如保持自由之身,謹慎觀望。
心中權衡已定,羅蘭抬起眼,迎上格洛莉婭那雙帶著期待與野心的碧藍眼眸,語氣平和卻堅定地開口:
“殿下厚愛,羅蘭感激不盡,只是…此事關系重大,關乎未來道路的選擇,請恕我無法立刻做出決定。我需要一些時間,慎重考慮。”
他的話語委婉,但拒絕之意已清晰傳達。
帳內的氣氛,因他這句回應,而悄然發生了改變。
格洛莉婭臉上那抹因展望未來而浮現的淡淡光彩,幾不可察地凝滯了一瞬。
她似乎完全沒有預料到會得到這樣一個需要“考慮”的答復。
空氣中那根無形的弦,仿佛被輕輕撥動了一下,發出微弱的嗡鳴。
她并沒有立刻說話,只是那雙碧藍眼眸中原本灼灼燃燒的光芒,仿佛被一層薄紗輕輕拂過,亮度悄然減弱了幾分。
纖細的指尖原本輕松地搭在桌沿,此刻卻無意識地微微收緊,指節透出些許白痕,但很快又強迫自己松弛下來。
短暫的沉默在帳內彌漫,比語更能說明她內心的波動。
那是一種精心準備的邀約被委婉擱置后,難以完全掩飾的失落。
就像原本興致勃勃地鋪開一張宏大的藍圖,卻發現最重要的合作者并未如預期般欣然加入。
然而,這一切的情緒外露都極其短暫,且被嚴格地控制在最小的范圍內。
下一刻,她已經重新挺直了背脊,臉上恢復了一貫的冷靜與得體。
甚至唇角還維系著一個極為淺淡、表示理解的弧度。
“當然。”
她的聲音依舊平穩,聽不出太多波瀾,只是比剛才略微低沉了一絲。
“這樣的決定,確實需要慎重,我理解。”
她輕輕頷首,目光從羅蘭身上移開,仿佛只是處理了一件尋常公務。
但那一閃而過的、幾乎難以捕捉的淡淡遺憾,卻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在她看似平靜的眼底漾開了一圈微小的漣漪。
隨即迅速消散,重新歸于深邃和平靜。
她依舊是那個沉穩、冷靜的格洛莉婭皇女,只是方才那一瞬間的期待,已然悄然收斂。
格洛莉婭輕輕頷首,沒再多,轉身便掀開帳簾離去。
在她身影消失的剎那,羅蘭透過那道縫隙,瞥見了外面軍營的景象。
士兵們臉上帶著即將迎來最終勝利的輕松與期盼,往來奔走間透著一股躁動的活力。
他默默收回目光,心中只盼這場紛爭能盡快塵埃落定。
然而,與聯軍軍營中涌動的樂觀情緒截然相反,此刻的金穗城內,卻彌漫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抑。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