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海公公心中就算有千萬語,也不敢在仁治皇帝面前表述出來。
畢竟自己不過是陛下的家臣而已,在陛下沒有讓自己開口之前,自己哪敢妄陛下的家事?
正在翻閱文書的仁治皇帝似乎感受到了海公公的心中所想,便將手中的文書朝著御案之上摔了一下,臉上浮現出一抹慍色。
“海大伴,你說這些人怎么就死不悔改呢?”
“朕可不止給過他們一次機會,他們為何不珍惜呢?”
海公公望著仁治皇帝面露慍色,他便知道自己不得不開口了。
心念至此,海公公只得朝著仁治皇帝稍稍欠身,接著眼皮稍稍一抬,瞥見仁治皇帝臉上慍色不減,海公公這才緩緩開口道。
“陛下,臣斗膽推測一二,若臣有失之處,還望陛下恕罪。”
仁治皇帝瞧見海公公這般謹小慎微的模樣,他端起手邊茶盅,輕品一口其中香茗,接著不由得打趣道。
“海大伴,你陪朕這么多年了,朕還能不知道你的小心思?”
“何必在朕面前演這一遍又一遍?”
海公公聽到仁治皇帝的打趣,他可不敢賠笑,只得神色恭謙的朝著仁治皇帝躬身答道。
“陛下,臣不通朝政之大事,更不敢置喙陛下之家事。”
“微臣只敢從自身出發,望可令陛下觸類旁通一二。”
“微臣入宮前,不過一百姓出身,但家中祖父所行家教甚嚴,全家每聚餐桌用餐之時,不可置碗于桌面,只得手捧飯碗于掌中,用餐時不能,需做到‘食不,寢不語’。”
“可家中兄弟甚多,且諸兄弟幼時多頑劣,尋常用餐時皆忘乎祖父之。”
“常在用餐之時交頭接耳,也不喜將飯碗置于桌案之上。”
“某日,微臣祖父因此動怒,便從家中廚房取菜刀立于桌案之上,并若再有不尊家教者,斷其一掌。”
“祖父立此規矩之初,家中各兄弟皆從于祖父之教誨,然時日漸長,終有兄弟忘乎祖父之教誨。”
“祖父便于餐桌之上,操刀欲懲戒微臣之堂兄,此刀落于微臣堂兄之手背,此刀鋒甚是鋒利,在此刀落下之后,微臣堂兄手背便被劃開一大口,血流不止。”
“祖父并,此為最后一次小懲大誡,再有下次,便不再留手,必斷一掌。”
“自此之后,微臣家中各兄弟皆遵從祖父家訓,不敢有絲毫逾矩。”
仁治皇帝聽到海公公講給自己聽的這個故事,他的臉上閃過一絲若有所思之色。
“海大伴,想必你是家中最為聰慧的吧?”
海公公一聽仁治皇帝這忽然偏題的話語,他先是一愣,轉瞬卻又明白了仁治皇帝的意思。
但他的內心卻也不由得升起一陣悲涼之意。
正是自己年幼時在家中表現的格外聰慧,才會被祖父選中送入宮中,最終落得一個無根的下場。
若自己幼時懂得藏鋒該多好?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