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自己懂得藏鋒之道,不在家中顯露自己的聰慧之處,隱于家中各兄弟之間,那自己也不會被家中祖父看重,從而送至京城入宮。
莫看自己現在是陛下面前身邊的紅人如此風光,可其中心酸卻唯有自己一人知曉。
無兒無女,所收之干兒,又有幾人是真心對待自己?
不過是覬覦自己的權勢,想要攀附自己的權勢而已。
至于家中那些兄弟想要將自己的孩子過繼到自己名下,更是諷刺。
當初要不是他們覺得自己太過聰慧,在家中排擠自己,推使祖父堅定將自己送入宮中的想法,自己何至于此?
更何況,他們哪里是真心想將兒子過繼給自己,不過就是想要在自己百年之后,奪取自己的家財而已。
往日種種,令海公公不由得稍稍愣神,雙目無神的朝著御書房的大門瞥了一眼。
剎那后,海公公的眼神再次出現一抹謙卑的眼色,全然不見方才那般無神之色。
表面上的海公公雖然沒有任何的異常。
可此時海公公的心跳卻不由得一陣加速,御書房內雖無微風拂過,卻還是讓海公公感覺后背一陣發冷。
即便自己如此的養氣功夫已經這般嫻熟,卻還是會因為想起這種往事而失神。
自己當真是失職啊,自己作為內侍大總管,按理來說,自己就是陛下手中最鋒利的“武器”,身為武器,是不能有七情六欲,不能有思想的。
畢竟自己只是陛下意志的延伸。
自己每次走出皇宮,所為皆是陛下,所代表的亦是陛下。
只因自己是陛下手中最有利的“武器”,陛下讓自己做什么,自己便依照陛下的指示行事。
可自己剛剛卻因為自己的私事而失神,這不是證明自己還有感情嗎?
若是自己真有感情,那陛下又怎會信任自己呢?
畢竟若是“武器”有了感情,那這把“武器”還值得信賴嗎?
屆時這把“武器”會不會反噬自己呢?
一旦陛下有了這般心思,那自己便離失去圣眷不遠了。
心中思緒萬千的海公公只覺得心中一陣激蕩,若是失去圣眷,那這世界還有自己這無根之人的立錐之地嗎?
仁治皇帝似乎是感受到了海公公的心中所想,便伸出左手將自己手邊的茶盅揭起。
他望著茶盅之內只余半杯,且因為浸泡過久而略顯泛黃的茶水時,便伸手在御案上輕叩幾下道。
“海大伴,這茶水有些涼了,還不快為朕換一盅茶水來?”
“莫不是還要朕下道旨意請你不成?”
原本內心還略有不安的海公公在聽到仁治皇帝這稍顯打趣的話語時,他的臉上瞬間露出一抹微笑,神色謙卑的朝著仁治皇帝躬身應道。
“陛下說笑了,使喚老臣,不過陛下一句話的事情。”
仁治皇帝愿意和自己開玩笑,那便說明仁治皇帝并未將這等小事放在心上。
在他的心中,自己還是有一定地位的。
要不然陛下何必以茶水為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