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默回廊的偏門再次無聲滑開,林凡一步踏出,瞬間從極致的靜默重新投入了狂暴的喧囂洪流之中。那熟悉的、足以撕碎理智的聲光風暴再次將他包裹,但與之前不同的是,此刻他的內心,多了一根名為“埃忒爾最后絲線”的靜默錨點。
這根融入體內的古老絲線,并未賦予他強大的力量,卻讓他的意識在喧囂中保持著一絲前所未有的清明與洞察。他不再僅僅被動地忍受或防御,而是開始以一種更加超然的視角,去“閱讀”這片喧囂。
透過“律動親和”與“寂靜絲線”的雙重感知,他“看”到了喧囂表象之下的本質——那并非純粹的混亂,而是無數脆弱靈魂在極度焦慮和虛無中,發出的、試圖證明自身存在的恐慌性吶喊。每一個刺耳的廣告,每一次夸張的表演,每一段瘋狂的信息流,其核心都包裹著一顆害怕被忽視、害怕失去存在意義的、瑟瑟發抖的“心”。
填補虛無,編織存在的意義……
這個任務依舊宏大得令人絕望,但林凡此刻卻有了一個模糊的方向。
他首先要做的,不是去對抗喧囂,而是要在喧囂的海洋中,悄然播下一些不同的“種子”——一些能夠引發思考,暗示“存在”還有其他可能性的“靜默信息”。
他找到了仍在圖書館門前、依靠著精湛的“表演”勉強維持著注意力焦點的水靈韻。通過神念快速交流后,水靈韻明白了林凡的意圖,開始有意地將她那混亂的“舞蹈”和光污染,向著圖書館側面一條相對狹窄的巷道方向引導、移動。
而那些被吸引的“喧囂看守者”和圍觀狂歡者,也如同被無形韁繩牽引的羊群,跟著水靈韻這朵“喧囂之花”緩緩移動。
圖書館正門區域的壓力驟減。
林凡沒有趁機再次潛入,而是來到了圖書館正門前那片剛剛空出來的區域。他站在那暗啞的黑色石階上,面對著依舊川流不息的狂歡人潮,做了一個讓所有旁觀者(包括諸天觀眾)都意想不到的舉動。
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沒有制造任何光效,甚至沒有運轉絲毫能量。
他只是……緩緩地抬起了雙手,擺出了一個極其古老、簡單,卻又蘊含著某種奇異寧靜意味的手勢——那是他從“埃忒爾最后絲線”中領悟到的一個屬于寂靜編織者的基礎印訣,象征著“傾聽內在”。
然后,他就這樣靜靜地站在那里,閉上了雙眼,仿佛徹底無視了周圍毀滅性的喧囂,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之中。
他并非在表演,而是真正地在調動內心那方寸靜默,并通過指尖那絲微弱的“寂靜絲線”的道韻,將這份“靜默”的意境,如同微弱的信號般,極其克制地向外散發出去。
這舉動,在這座永恒狂歡的城市里,簡直比任何瘋狂的表演都要怪異和刺眼!
起初,匆匆而過的狂歡者們只是投來好奇或鄙夷的一瞥,并未停留。喧囂的洪流依舊。
但漸漸地,一些感知稍微敏銳、或者內心虛無感尤其強烈的個體,開始察覺到了那絲與整個世界格格不入的“靜默”意境。
那并非聲音的消失,而是一種……氛圍的轉變。就像在震耳欲聾的重金屬音樂會中,突然有人點燃了一根有著淡淡香氣的檀香,那縷微弱的氣息幾乎被完全掩蓋,但若有人恰好捕捉到,便會產生一種瞬間的抽離與恍惚。
一個身體由不斷滾動播放垃圾廣告的屏幕構成的狂歡者,其屏幕上滾動的字符突然出現了瞬間的卡頓和亂碼。
一個不斷尖叫著推銷自己的“信息聚合體”,其噴射出的信息流中,偶然夾雜進了一些無意義的、空白的碎片。
一個正在瘋狂變換形態的變形者,其動作出現了一幀極其短暫的、近乎凝固的停滯。
這些細微的、轉瞬即逝的“不和諧”,在喧囂的洪流中微不足道,卻像投入湖面的石子,開始漾開一圈圈看不見的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