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默回廊深處的異樣波動,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在這片絕對的寂靜中漾開了細微的漣漪。林凡剛剛因穩定靜默核心而稍緩的心神,再次緊繃起來。
那波動并非威脅,更像是一種……無意識的低語,一種被漫長時光消磨得近乎湮滅的殘留印記。它吸引著林凡,仿佛在訴說著未被講述的故事。
他看了一眼懸浮在廳堂中央、光芒已趨于穩定的靜默水晶,確認其暫時無礙后,便循著那絲微弱的波動,朝著回廊更深的黑暗走去。
腳下的黑石地面依舊冰冷,兩側墻壁吞噬著光線和聲音。但隨著深入,林凡發現,回廊并非一成不變。墻壁上開始出現一些極其淺淡、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的刻痕。那并非裝飾,更像是一種古老的、記錄信息的文字或圖案,但其風格與林凡所知的一切文明都迥然不同,充滿了某種幾何的、非人的簡潔與奧秘。
那微弱的波動源頭,就在這些刻痕最為密集的前方。
終于,在回廊的盡頭,林凡看到了波動的來源——
那里沒有廳堂,只有一面相對寬闊的墻壁。墻壁前,盤坐著一具……遺骸。
遺骸并非白骨,而是如同由灰白色的、細膩的塵埃凝聚而成,保持著打坐的姿勢,仿佛與這座圖書館一樣古老。它低垂著頭,看不清面容,雙手在身前虛攏,似乎曾經捧著什么東西。而那微弱的、帶著悲傷與被禁錮意味的波動,正是從這具塵埃遺骸的核心處散發出來的。
更讓林凡注意的是,在遺骸身后的墻壁上,刻滿了他之前看到的那些神秘刻痕,而在這些刻痕的中心,鑲嵌著一塊巴掌大小、與靜默水晶同源但更加古樸的黑色石板。石板上,用更加古老、更加深奧的符號,銘刻著一段簡短的信息。
林凡走近,凝神“閱讀”著那些符號。得益于“概念編織者”的權限和對“太初道紋”的些許理解,他勉強能解讀出其中的含義:
吾名……‘埃忒爾’……最后的寂靜編織者……
盛宴降臨……狂歡吞噬理智……眾生沉淪于無盡的回聲……
吾無力阻止……唯有將‘靜默之心’剝離……藏于此地……延緩世界的徹底瘋癲……
然‘喧囂’已非外象……它源于心底的空洞……源于對‘存在’的過度渴求與恐懼……
剝離‘靜默’……亦如剜肉補瘡……世界的根基正在崩塌……吾……亦將隨之沉寂……
后來者……若汝能聞此訊……當知……真正的修復……不在于壓制‘喧囂’……而在于填補……那驅動‘喧囂’的……‘虛無’……
信息到此戛然而止。
林凡怔怔地看著這段遺,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寂靜編織者”埃忒爾!
原來這座圖書館,這片靜默回廊,并非自然形成,而是這位古老存在為了延緩世界徹底瘋狂,強行將世界的“靜默法則”核心(靜默之心)剝離并封印于此所創造的避難所!
而所謂的“永恒盛宴之城”,其瘋狂的“喧囂”,根源并非外來的污染,而是源于這個世界眾生內心深處的空洞與對存在的焦慮!他們用無盡的狂歡、信息轟炸和物質消費,來填補內心的虛無,證明自己的存在,卻不知這只會讓虛無愈發擴大,讓世界走向崩潰!
剝離“靜默”來對抗“喧囂”,如同為了退燒而摘除大腦,是飲鴆止渴!埃忒爾意識到了這一點,但他已無力挽回,只能用自己的沉寂,為這個世界爭取最后的時間。
真正的修復,不在于壓制表面的“喧囂”,而在于填補那驅動喧囂的……“虛無”!
這個認知,如同閃電般劈開了林凡之前的困惑。他之前用“沉淀記憶”暫時糊住了靜默核心的裂痕,只是治標,因為這個世界眾生內心的“虛無”仍在不斷產生新的“喧囂”,持續沖擊著靜默法則。只要根源的“虛無”不解決,靜默核心遲早會再次崩壞!
任務的難點,瞬間拔高到了一個全新的層面——他需要想辦法,填補一個世界眾生內心的概念層面的虛無?!
這怎么可能做到?!他只是一個負債累累的“糊裱匠”,不是能普度眾生的創世神!
就在林凡感到前所未有的棘手和無力時,那具塵埃遺骸核心處的微弱波動,似乎感應到了他解讀完信息,開始發生新的變化。
一絲更加精純、更加古老,卻帶著深深疲憊的意念,如同即將熄滅的燭火,緩緩飄向林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