慘綠色的熒光棒在空中劃出一道孤寂的弧線,最后滾落在森白的骨堆深處。
那原本如黑色潮水般洶涌的人面尸蹩,在“鬼王令”的波紋沖擊下,發出令人牙酸的尖嘯,爭先恐后地鉆進巖壁的縫隙里,生怕跑慢了一步被那位煞星踩死。
甬道重新變得死寂,只有二十四雙軍靴踩碎骨骼的脆響。
“咔嚓、咔嚓。”
聲音在封閉的空間里回蕩,聽得人心頭發毛。
“老師,這玩意兒真管用。”
楚狂手里提著斬馬刀,看著那些退避三舍的毒蟲,眼底閃過一抹狂熱。
他伸手摸了摸陳大龍手里的骨鑰,就像在摸一塊免死金牌。
“管用是因為它們怕的不是鑰匙,是鑰匙上那股子比它們還毒的味道。”
陳大龍隨手將骨鑰掛在腰間,皮靴踢開一顆擋路的頭骨。
“這神冢,說白了就是古家幾百年來藏污納垢的下水道。”
他指了指兩側巖壁上那些被鐵鏈鎖住的干尸。
有的干尸胸口被剖開,肋骨外翻;有的腦袋被鋸開,插滿了生銹的銅管;還有的四肢被替換成了野獸的利爪。
每一具尸體,都是一場慘無人道的活體實驗。
“失敗品、變異體、還有那些不聽話的族人,統統往這兒一扔,大門一關,美其名曰‘供奉先祖’。”
陳大龍嗤笑一聲,聲音里透著徹骨的寒意。
“實際上,就是怕這些爛攤子被人看見,壞了他們那張道貌岸然的臉。”
唐一燕走到一具掛在墻上的女尸前,看著那雙即使干癟卻依然死不瞑目的眼睛,握著匕首的手指微微發白。
“他們……還是人嗎?”
“在這個島上,想當人,得先學會吃人。”
陳大龍沒有停留,大步向深處走去。
“別在那兒傷春悲秋了。對于死人,最大的尊重不是流眼淚,而是把他們的剩余價值榨干。”
他停在一處巨大的凹坑前。
坑里沒有尸體,只有堆積如山的破銅爛鐵。
斷裂的長戟、崩口的戰斧、生銹的鎧甲……甚至還有不少現代化的槍械殘骸。
這些兵器雖然殘破,但在熒光棒的照射下,依然隱隱散發著一股兇戾的煞氣。
“這是……”
胖子眼睛直了,哈喇子差點流下來。
“兵冢。”
陳大龍跳進坑里,彎腰撿起半截斷掉的重劍。
劍身烏黑,上面有著暗紅色的血槽,哪怕斷了,依然透著一股切金斷玉的鋒利。
“這是用深海沉銀打造的,古意那老東西當年為了這把劍,可是滅了一個小家族。”
“可惜,鍛造的時候火候沒壓住,煞氣反噬,用這劍的人最后都瘋了。”
陳大龍隨手將斷劍扔給楚狂。
“拿著。”
楚狂接住,入手沉重,一股陰冷的寒意順著掌心往胳膊上竄。
“老師,這玩意兒會讓人發瘋?”
“那是對廢物來說。”
陳大龍點了一根煙,火光照亮了他那張狂傲的臉。
“你們練了龍血金身,體內陽火旺得沒處撒。這煞氣對別人是毒藥,對你們……”
他吐出一口煙圈,指了指周圍那堆積如山的廢棄兵器。
“那是降溫的冰塊,是磨刀的石頭。”
“都有!”
陳大龍一聲暴喝。
“把你們手里那些‘兇兵’都給我扔了!”
“那是古意給黑鱗衛用的量產貨,垃圾。”
“在這坑里,給我挑!”
“哪怕是根斷了的釘子,只要它夠硬、夠狠、夠邪性,就給我帶上!”
“這可是老祖宗留給咱們的――自助餐。”
話音未落,二十四道身影如同餓狼撲食般跳進了兵冢。
“臥槽!這斧子!這斧子居然是活的!”
紅毛從一堆爛鐵里扒出一把雙刃戰斧,斧柄是一根不知名生物的脊骨,握在手里竟然還在微微蠕動。
“那是‘骨魔斧’,里面封了一條變異電鰻的脊髓神經。”
陳大龍瞥了一眼,淡淡點評,“砍人的時候帶電,容易把人烤熟,小心別電著自個兒的蛋。”
“這盾牌……怎么這么沉?”
胖子扔掉塔盾,費力地從坑底拖出一塊像門板一樣的黑色金屬塊。
那上面布滿了抓痕和彈孔,卻連一絲變形都沒有。
“那是‘黑曜石母’。”
陳大龍彈了彈煙灰,“當年大長老想用它做棺材板,結果太硬,刻不動字,就扔這兒了。你拿去當盾牌,坦克來了也得繞道走。”
學生們像是闖進了金庫的劫匪,瘋狂地在垃圾堆里淘寶。
他們把原本引以為傲的裝備像扔垃圾一樣丟掉,換上了這些充滿歷史沉淀和血腥味的“破爛”。
楚狂沒有急著換刀。
他背著那把“屠龍”,在坑底慢慢走著,目光在那堆廢鐵中逡巡。
直到他走到角落里,看到了一根插在巖石縫隙里的……鐵棍。
那不是普通的鐵棍。
它通體暗金,表面坑坑洼洼,像是被強酸腐蝕過,但在這滿坑的煞氣中,它周圍三尺之內,竟然沒有一件兵器敢靠近。
一種孤獨、霸道、唯我獨尊的氣息,靜靜地從它身上散發出來。
楚狂的心臟猛地跳漏了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