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嬌小的身影飛快縮回陰影里,聲音輕得像嘆息:“最亮的燭火已是極限。”
“所以,我只能蜷縮在這方寸之地。”
陳大龍盯著她袖口褪去的紅斑,喉結動了動:“令尊沒請名醫?”
“古家藏書閣的醫典翻爛了很多很多,名醫也找了一個又一個。”她自嘲地撥動琴弦,彈出個沉悶的單音,“最后發現唯有這終年不見天日的寒潭,能鎮住我體內的邪火。”
“所以先生說什么世俗,我何曾見過世俗,我又多想去見見這世俗。”
如果只能看到一些燭火的話,那這就太難辦了。
陳大龍大概也就能明白這個地方的光線這么暗的原因了。
周圍幾乎都是參天的大樹。
哪怕是在白晝,這些光線也幾乎透不進來分毫。
“所以你連白天出門都要戴著兜帽?”他惋惜著說道,“難怪你院子里種滿古樹,連正午都暗得像傍晚。”
古嫣然裹著墨色綢緞坐在陰影里,露出的半截手腕白得近乎透明:“試過頭紗,試過面具,連西洋人送來的防輻射服都試過。”
她自嘲地扯了扯披風:“可只要暴露在超過十支燭火的光線下,皮膚就會像曬傷的蛇蛻一樣片片剝落。”
銅爐里的安息香突然爆出火星,陳大龍下意識往后退了半步。
這動作讓古嫣然輕笑出聲:“別怕,我比你還畏懼光亮呢。”
“古王島這么多名醫……”
陳大龍話說到一半就咽了回去。
對面人兒脖子上暗紅色的疤痕在燭光下若隱若現,那些猙獰的紋路分明是無數次治療留下的印記。
古嫣然撥弄著箜篌的二十三弦,冰蠶絲在指尖纏成蒼白的繭:“父親給我造了這座'永夜閣',三十年來換過七批傭人,每個都簽了生死契。”
她抬起頭,看到陳大龍:“你是第一個擅自闖進來的活人。”
陳大龍說道:“是嗎,呵呵,那你以后應該能經常看到我。”
“我父親要是知道你闖進來的話,會要了你的命的。”
陳大龍笑著說道:“是嗎,剛好我也是那種不怕死的人。”
“噗嗤……”
聽到這個,古嫣然又笑了起來,總覺得眼前這個青年很有趣。
而陳大龍說這些是有私心的。
這一次來龍神島,為的就是解決古家的事情,幫助古琳拿到四代子弟的話事人的身份。
古天心既然是三代弟子當中的老大。
雖然不是話事人,但想來在家族里的地位不比二爺低。
如果可以拿到他的支持,這一次的事情怕是為簡單不少。
這么想著,陳大龍打算遠離離開永夜閣。
而就在這個時候,外面突然傳來了一陣聲音。
“嫣兒,今日的安神湯……”
沉厚男聲裹挾著內力破窗而入時,陳大龍剛閃身躲進紫檀屏風。
透過雕花,他看見一個輪椅流過門檻,推車的侍從太陽穴高高鼓起,顯然是個內家高手。
古天心雖雙腿盡廢,但察觀色的能力不低。
他目光掃過女兒慌亂的神色,突然暴喝:“屏風后何人!”
渾厚氣勁震得窗欞嗡嗡作響,陳大龍被迫踉蹌現身。
古嫣然急得要去拽父親衣袖,卻被輪椅自帶的機關格開三丈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