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陳大龍看清少女側臉的瞬間,心臟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那絕不是俗套的一見鐘情。
可少女周身縈繞的氣場,分明與這濁世格格不入。
她垂眸撫琴的側影仿佛被月光淬煉過,清冷得像是潭底最通透的玉石。
陳大龍甚至覺得,若是生出半分旖旎念頭,都是對這份高潔的褻瀆。
竹葉沙沙作響,他屏住呼吸又往前挪了幾步。
少女顯然沉浸在琴音中,纖長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陰影。
一曲終了,她將纏著銀絲的指甲虛虛搭在弦上,片刻后又換了首婉轉的調子。
這回的琴聲像是月光順著竹葉脈絡流淌,和著潭水叮咚的節拍。
陳大龍倚著青石聽得入神,直到最后一個余音消散在氤氳水霧里,才驚覺掌心已被竹枝劃出紅痕。
等到琴聲逐漸沉落。
陳大龍這才緩步的走了上去。
“姑娘,叨擾了。”
“呀!”古琴猛地發出刺耳錚鳴,少女慌亂起身時差點帶倒琴架。
她踉蹌著退到竹籬旁,發間銀鈴隨著動作叮鈴作響:“你,你怎么會闖進我的院子?”
陳大龍立刻后退三丈舉起雙手。
月光掠過他指節分明的掌心,倒映著少女驚鹿般的瞳孔:“在下陳大龍,是島上訓練營的學員。方才路過竹林聽見琴音,實在好奇何人能在荒郊撫出這般天籟,所以就靠了過來……”
“你也懂琴?”少女突然打斷他,緊繃的肩膀松了幾分。
“說不上懂。”他望著琴弦上凝結的夜露,“只是姑娘的琴音里……有股子未曾被俗世腌h過的清氣。”
“噗嗤……”少女輕笑出聲來,笑聲卻像碎在風里的冰晶,“我自出生便困在這方寸之地,連俗世長什么樣都沒見過,何來腌h可?”
陳大龍瞳孔微縮。
這才注意到她月白衣裙下過分蒼白的肌膚,仿佛多年未見天光的雪,連指尖都透著病態的透明。
“困在此地?姑娘莫非是……”他掃過遠處若隱若現的崗哨,“古家人?”
少女指尖無意識絞著衣帶,忽然歪頭反問:“那你又是何人?”
“新入營的學員,今日休假出來辦事。”
陳大龍說著解下腰牌擲過去,玄鐵令牌“當啷”落在琴案上:“絕無冒犯之意。”
這令牌,就是之前古琳給他的。
有這個令牌,古琳說了,可以在龍神島上任何地方出入。
“古嫣然。”她拾起腰牌時腕間銀鏈輕響,“家父古天心。”
陳大龍心頭劇震。
古天心。
這是古家三代弟子當中的老大。
二爺就是古柏。
三爺也就是蕭冰清的丈夫。
這古天心,就是古家的三代弟子老大了。
古家大房嫡女的名號他早有耳聞,卻不想竟被豢養在這與世隔絕的竹塢。
夜風卷著潭水腥氣撲面而來,他忽然注意到少女始終站在竹影最濃處。
“恕我多嘴,姑娘為何……”
“我生來就有病,見不得光。”古嫣然掀開廣袖,月光掃過的剎那,雪色肌膚竟泛起駭人的紅疹,“先天惡疾,沾不得半分強光。”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