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攻?”徐鵬舉苦笑一聲,滿是無奈道:
“王爺,你我都清楚,咱們這‘二十萬大軍’里,有多少是臨時收編的衛所潰兵,地痞流民?讓他們守城,仗著人多城墻厚,還有汾河阻擋。或許還能湊合。”
“把他們拉出去野戰爭鋒?莫說對陣蘇無忌麾下那些百戰精銳,便是讓他們自己列好陣型走上一-->>段,怕是都要前后相踩,左右互撞,亂成一鍋粥!到時候不用朝廷打,我們自己就能折損三成!更何況渡河作戰,半渡而擊乃是兵家常識,蘇無忌會想不到?他一旦趁著我們過河進攻,就那群廢物兵,立馬能兵敗如山倒啊!”
“而且十大宗師還沒有湊齊,眼下不是進攻的好時機!”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趙如揩急得抓耳撓腮,又氣又怕,道:“難不成真就坐以待斃?要不……干脆解散了那群廢物!只留下我們原本的精銳!這樣后勤壓力能減少許多!反正留著這群也是浪費糧食,一群只知道吃的豬!”
“不可!”徐鵬舉斷然否決,眼中卻閃過一絲狠毒的光芒,道:“這些人好歹能充當門面,若是沒了他們,光憑我們更加不是朝廷的對手了。更何況他們打仗是不行,但……壓榨盤剝百姓,卻是行家里手,熟門熟路得很!”
他走近沙盤,指向晉地廣闊的鄉村區域道:“晉王趙霸雖然占了晉地的府城糧倉。但他也說了,鄉下廣袤之地,田畝村落,他可管不過來,愿意讓給我們。之前是我們太‘講究’,總想著維持個‘王師’的名頭。如今生死存亡,還顧得上那些虛名?”
趙如揩似乎明白了什么,眼睛微微睜大:“國公的意思是……”
“干脆就讓這些衛所兵,下鄉征糧!”徐鵬舉一字一頓,殺氣森然,道:“讓他們三人一隊,五人一組,持我軍令,分赴晉地各鄉各村,挨家挨戶,征收‘平叛捐’!‘安民糧’!敢有抗拒,藏匿者,以通敵論處,家產充公,人頭懸桿!這些兵油子,打仗怕死,欺負老百姓,搶錢搶糧搶女人,那可是無師自通!”
他臉上露出一抹猙獰的算計:“如此一來,一可解決部分糧秣,減輕蜀地壓力!二可消耗這些冗兵精力,省得他們在營中生事!三嘛……蘇無忌不是想耗嗎?我們就一邊耗,一邊刮地皮!看誰先撐不住!”
趙如揩聽得心動,但仍有顧慮:“此法……雖能解一時之急,可我軍畢竟是打著‘清君側、安黎庶’的旗號起兵。如此行事,與土匪流寇何異?傳揚出去,豈不令天下人齒冷,寒了民心?日后即便事成,史筆如鐵啊……”
“史筆如鐵個屁!歷史都是勝利者隨意書寫!”徐鵬舉厲聲打斷,臉上橫肉抽動,怒吼道:“自古欲成大事者,豈能拘泥小節?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法!眼下活下去,贏下去才是第一要務!若敗了,萬事皆休,還要什么身后名?若勝了,史書怎么寫,還不是由我們說了算?”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要將最后一點道德負擔吐出,語氣變得冷酷而決絕:
“王爺,就暫時苦一苦百姓,大不了罵名我來擔!”
“待我們湊齊十大宗師,刺死蘇無忌,擊潰朝廷大軍,揮師入京,定鼎天下之時,自然有的是時間和手段,來安撫民心,重塑仁德!”
安親王趙如揩被徐鵬舉話語中那股破釜沉舟的狠勁所感染,又想到京城龍椅的誘惑,終于將最后一絲顧慮拋諸腦后,重重點頭:“好!就依國公之計!我立刻傳令,讓各營抽調人手,組成征糧隊,明日便分頭下鄉!”
徐鵬舉補充道:“記住!動作要快,下手要狠!能拿走的,一粒米都不要留!反正這些老百姓都跟韭菜似的,死了一茬還有一茬!自己就會冒出來!蘇無忌想耗,我們就讓他看看,什么叫刮地三尺!看誰能耗得過誰!”
他望向帳外東方,仿佛能穿透營壘,看到那座森嚴的朝廷大營,嘴角扯出一個殘忍的弧度:
“蘇無忌,你以為仗著國力,就能耗死我?要知道天下可不止我這一處烽煙!沐天波在西南,西域諸國在隴右,楚王齊王在觀望!他們現在畏懼朝廷大軍,不敢輕舉妄動!但只要你在這里被拖得久了,露出疲態,那些墻頭草,自然會聞到血腥味,撲上來分食!到時候,我看你這‘太師’,還如何穩坐中軍帳!”
“我們耗不起,你同樣也不能耗太久!現在就看誰先扛不住,率先進攻了!”
“誰先過河,誰就處于劣勢!”
命令迅速下達。次日,數以萬計的叛軍士兵,手持五花八門的兵器,拿著蓋有“監國攝政王行營”和“天下兵馬大元帥府”大印的征糧文書,如同出籠的餓狼,亂哄哄地涌出大營,撲向汾水西岸廣闊的晉中鄉村。
晉地各個村落,頓時被哭喊!怒罵!獰笑與哀求所籠罩。一場名為“征糧”,實為劫掠的災難,降臨在無辜的百姓頭上!
興,百姓苦!
亡,百姓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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