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汾水西岸,晉中平原。
數以萬計的叛軍士兵,三人一伙,五人一群,如同蝗蟲過境,從各個大營涌出,撲向星羅棋布的村莊,勢要將這鄉下的地皮刮薄三層!
吸髓敲骨,將老百姓的最后一滴血夜榨出來!
他們的軍裝參差不齊,有些還是原來衛所兵的舊裝,有些則換上了安親王給的新裝。臉上一個個充滿著獲得“征糧權”后的貪婪興奮。
他們手中的武器也五花八門,有銹跡斑斑的長槍,有缺口卷刃的腰刀甚至還有鋤頭木棍。但此刻,在這些面黃肌瘦的村民面前,他們就是手握生殺予奪大權的“官軍”,可以無法無天!
此刻,晉地一處名叫小王莊的村莊內。
“軍爺!軍爺行行好!這是家里最后一點高粱種了!明年開春全指望它下地啊!你把它搶走了,來年我們一家幾口人真的活不了了!”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農死死抱住一個粗麻布袋,跪在地上,對著眼前幾個嬉皮笑臉的叛軍士兵磕頭如搗蒜。他身后,破敗的茅草屋門口,一個面有菜色的婦人緊緊摟著兩個瑟瑟發抖的孩子,眼中滿是淚水。
“去你娘的種子糧!你們活不了干老子屁事!老子們吃不飽飯,沒力氣打仗,這才是天大的事情!”為首的伍長是個滿臉橫肉的疤臉漢子,一腳踹在老農胸口,將他踹翻在地,搶過布袋,掂了掂,又嫌惡地吐了口唾沫,道:
“就這么點?糊弄鬼呢?老子們在前線賣命,替你們這些泥腿子清君側,你們就出這點力?藏哪兒了?說!”
“真……真沒了啊軍爺!今年收成本就不好,前些日子晉王爺的人剛收過一道‘保境稅’,就剩這點種子糧了……您拿走了,我們全家明年可怎么活啊!求您放我們一條生路吧!”老農咳著血沫,哭喊著道。
這日子實在沒法過了,他們原本只需交一次皇糧。
結果眼下,皇糧交一次,晉王爺又來收一次!最后這群大兵還要再搶一次!
老百姓本就不富裕,就怎么擋得住這接二連三的劫掠!
“活不了那就死!廢物玩意!”疤臉伍長將糧袋扔給手下,眼神淫邪地瞟向屋門口的婦人,道:“糧食沒有……人總有吧?這婆娘雖然糙了點,晚上暖暖被窩也湊合……”說著就要往里闖。
“軍爺!使不得,使不得啊!”老農撲上來抱住他的腿。
“滾開!”疤臉伍長揮刀便砍,老農慘叫一聲,胳膊上頓時見紅。孩子們嚇得哇哇大哭。另外幾個士兵已經開始在屋里翻箱倒柜,砸破唯一的水缸,掀翻破舊的木柜,連灶膛里的灰都要扒拉幾下,尋找可能藏匿的糧食或銅錢。
最終,他們只搜刮到小半袋混雜著糠皮的陳年小米和十幾個銅板,連那點高粱種也沒放過。疤臉伍長罵罵咧咧,臨走前還狠狠踢了倒地呻吟的老農一腳:“晦氣!窮鬼!”
隨后將那婦人強行帶走,不一會傳來陣陣可憐的哀嚎聲!
另一邊,李家坳!
村口的老槐樹下,幾個甲長,里正被繩子捆著,跪成一排。一名穿著稍整齊些的叛軍百戶,坐在手下搬來的太師椅上,翹著腿,手里捏著一份蓋著紅印的文書。
“都聽好了!監國攝政王和魏大元帥有令:晉地百姓,需踴躍捐獻‘平叛安民糧’,以助王師,早日剿滅閹黨,還天下太平!按戶計征,上等戶五十石糧食,中等戶三十石糧食,下等戶十石糧食!限期三日,繳納入營!逾期不繳,或藏匿抗拒者……”
百戶冷哼一聲,指了指地上一個因為爭辯了幾句就被打得頭破血流的村民,道:“這就是榜樣!全家以通敵論處,田產充公,男丁充軍,女子充入營妓!”
底下村民黑壓壓跪了一片,人人面如死灰,絕望的嗚咽聲低低響起。這么多糧食,這哪里是“捐獻”,分明是奪命!很多下等戶全家存糧加起來也沒有十石,更別說還要留出來年的種子!
“軍爺!這數目……我們實在拿不出啊!求您高抬貴手減些數目吧!”一個膽大的老里正顫聲哀求。
“拿不出?”百戶冷笑,道:“拿不出,就用田契,房契,牲口頂!再沒有,就用兒女頂!再沒有……就用命頂!”
他站起身,環視眾人,道:“誰也別想賴賬!從今日起,各村實行保甲連坐!一戶不交,全甲受罰!一甲不交,全村燒光!都給老子掂量清楚!”
話罷,士兵們如狼似虎地沖進各家各戶,開始登記,搜查,貼封條!
哭喊聲、哀求聲、打砸聲、士兵的喝罵獰笑聲,聲聲不絕,交織成一片地獄般的哀歌!
有青年實在忍不了試圖反抗,立刻被亂刀砍倒,尸體被拖到村口示眾!
這些叛軍打仗不行,但欺負老百姓實在一絕!
最終,糧食被他們成袋扛走,稍微值點錢的家具,鐵器,衣物被洗劫一空!
雞鴨豬羊被當場宰殺帶走,連看門的土狗都沒放過。
許多人家,真的被搜刮得只剩下四面漏風的墻,連鐵鍋都被從灶臺上生生挖走帶走!
被這些士兵掛在胸口,當成了簡易盾牌!
類似的場景,發生了三晉大地的各個角落,無數村莊!
老百姓流下的淚,都快匯聚成了河水!
……
就在這人間慘劇于晉中大地肆意蔓延的同時,另一股暗流,卻在悄然涌動。
距離李家坳不到-->>十里的一座破敗山神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