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人走后,屏風后轉出一個身穿青衣的幕僚。
太子一屁股坐在太師椅上,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臉色依舊難看得緊:“先生,這鐘遠山越來越不像話了。早知如此,當初就不該扶持這個廢物。”
幕僚給太子換了一杯新茶,低聲道:“殿下息怒。鐘遠山雖然貪婪愚蠢,但畢竟是鎮南侯,還是有些價值的。不過……”&lt-->>;br>幕僚頓了頓,眼神微冷:“這種人留久了終究是個禍患。殿下應當早做打算,慢慢架空他,免得日后被他連累得無法翻身。”
“孤也是這么想的。”
太子接過茶盞,卻沒心思喝,重重地頓在桌上:“最可恨的是那個賤婢生的雜種!明明是個悶葫蘆,平時三棍子打不出個屁來,怎么這時候突然開了竅,居然敢在這個節骨眼上請纓去幽州!”
說到這里,太子眼中閃過一絲嫉恨:“那可是五萬兵權!父皇居然真的給了他!若是真讓他打了勝仗回來,孤這個太子的臉往哪擱?”
幕僚沉吟片刻,陰惻惻地笑了:“殿下不必憂心。北蠻兇悍,刀劍無眼。戰場上瞬息萬變,能不能活著回來還是兩說。況且幽州苦寒,糧草補給最是關鍵。若是朝廷這邊糧草運送稍微慢了那么一點,或者路上遇到了什么意外……”
太子眼睛一亮,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先生說得對。想搶孤的功勞?那也要看他有沒有那個命拿!”
次日清晨,京郊水月庵。
山林掩映,梵音裊裊。一處僻靜的后山禪房外,沈勵行斜倚著那棵老槐樹,手里把玩著一塊玉佩,回頭掃了眼關上的門。
鐘毓靈走進屋內,看見了正坐在椅子上的嘉安郡主。
她今日穿了一身素白孝衣,沒了平日里的張揚跋扈,臉色卻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潮紅,額角青筋微跳,似乎在極力忍耐著什么痛苦。
見到鐘毓靈,她猛地抬起頭,眼神有些渙散,卻透著一股狠勁:“你怎么才來?”
“最近去了一趟江南。”
鐘毓靈沒跟她廢話,幾步上前,兩指搭上她的手腕。脈象狂躁,如滾油烹心。
她眉頭微蹙,從袖中掏出一個瓷瓶,倒出一粒漆黑的藥丸遞過去:“吃了。”
嘉安看著那藥丸,遲疑了一瞬。
“怎么?怕毒死你?”鐘毓靈淡淡看著她,“你現在的身子,不吃也是個死。”
嘉安咬咬牙,一把抓過藥丸仰頭吞下。
不過須赫,一股清涼之氣從丹田升起,瞬間壓下了胸口那團仿佛要炸開的燥火。腦中那種時刻想要殺人、想要摔東西的暴虐欲望,竟如潮水般退去,留下一片久違的清明。
“呼……”
嘉安長出一口濁氣,整個人像是從水里撈出來的一樣,虛脫地癱軟下來。
“鐘毓靈,多虧有你。”
鐘毓靈看著她,聲音平淡:“郡主聽了我的話,去查了?”
“查了!當然查了!”
嘉安眼中迸發出一股恨意,咬牙切齒道:“自從上次你提醒我,我就留了個心眼。以前每次進宮,皇后……那女人都會留我用膳。我特意留意了,每次我的那份燕窩羹,都是她身邊的大宮女單獨端上來的!和其他人的都不一樣!”
她喘了口氣,胸口劇烈起伏:“這幾日我借口胃口不好,推脫了幾次,可有些實在推不掉,硬著頭皮吃了。只要一吃完,回來必定胸口火燒火燎,看誰都不順眼,恨不得拿鞭子抽死幾個奴才才痛快!直到剛才吃了你的藥,我才覺得自己像個人!”
說到最后,嘉安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哭腔。她一直以為是自己脾氣不好,原來竟是被人當畜生一樣喂藥控制!
“那就是了。”
鐘毓靈神色漠然,仿佛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那是混了慢性的燥藥,長期服用會讓人性情大變,狂躁易怒,最后心智全失,淪為瘋子。看來皇后娘娘并不是真的疼愛你,只是把你當成一把好用的刀,指哪打哪。”
“這毒婦!”
嘉安的指甲深深掐進肉里:“虧我以前還把她當親生母親敬重,為了討她歡心,得罪了那么多人,甚至連皇上都厭棄我……原來我在她眼里,就是一條聽話的瘋狗!”
“郡主慎。”
鐘毓靈打斷她的咒罵,眼神變得幽深:“既然知道了,就要沉住氣。太子如今因賣官一事被陛下關了禁閉,東宮勢弱。皇后必定心急如焚,甚至有些狗急跳墻了。”
她在嘉安對面坐下:“最近宮里恐怕會有大動作,皇后對你的控制只會變本加厲。藥不能停,但戲也要演足。郡主,你得保重自己,別在這個節骨眼上讓她看出破綻。”
嘉安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怒火,重重地點頭:“我知道,我絕不會再讓她擺布!”
說完,她抬起頭,目光死死鎖住鐘毓靈,帶著幾分審視:“鐘毓靈,你我非親非故,甚至以前還有過節。你冒著這么大的風險幫我解毒,又幫我看清皇后的真面目,到底是要對付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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