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下逐客令了。
沈勵行搖搖頭,站起身來:“行,世子妃忙著,小的告退。”
他理了理衣擺,轉身便往外走。
手剛搭上門框,身后忽然傳來鐘毓靈的聲音。
“等等。”
沈勵行腳步一頓,回頭看去:“又怎么了?想通了要留我吃飯?”
鐘毓靈沒理會他的調侃,徑直道:“沈勵行,能不能找個機會,帶我去見見嘉安郡主?”
沈勵行挑了挑眉:“嘉安?你見她做什么?我若沒記錯,上次宮宴她還想殺了你,你們倆什么時候有交情了?”
鐘毓靈將搗藥的玉杵放下,神色淡淡:“那是以前。這世上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利益。至于交情,上次秋日狩獵,我和郡主相談甚歡,你是知道的。”
“相談甚歡?”
沈勵行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嗤笑一聲:“那是你單方面被她刁難,差點被箭射死,最后還是我救了你吧?這就叫相談甚歡?”
“過程不重要,結果是我用藥救了她,她現在聽我的。”
鐘毓靈沒那個耐心跟他翻舊賬,只抬眸看他:“你就說幫不幫吧。”
沈勵行一時無,盯著她看了半晌,才嘖了一聲:“你們女人的感情來得還真快,前一刻恨不得掐死對方,后一刻就能成姐妹。行吧,嘉安雖然脾氣臭,本心倒也不壞,我帶你去見她倒也不是什么難事。”
“但我有個條件。”
鐘毓靈打斷他,眼神變得格外幽深:“見面的理由必須正當,絕不能讓人知道,我和郡主私底下有來往。”
沈勵行微微瞇起眼。
他身子前傾,那股子紈绔的散漫勁兒收斂了幾分,透出一股壓迫感:“鐘毓靈,你到底在謀劃什么?”
“這就和你無關了。”
鐘毓靈避而不談,只給了他一顆定心丸:“放心,我這人最惜命。這事兒絕對不是害你,更不會牽連國公府。甚至若是成了,對你那位盟友三殿下,也是一大助力。”
沈勵行審視著她,似乎想透過那張看似柔弱的皮囊看穿她心底的想法。
片刻后,他往椅背上一靠,恢復了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成。明日正好是嘉安生母的忌日,她要在京郊水月庵祈福,我安排你去偶遇一下。”
入夜,東宮太子府。
書房內燈火通明,氣氛卻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混賬東西!”
一只上好的青花瓷盞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四濺,擦著跪在地上的那人額角飛過,留下一道血痕。
鐘遠山渾身一顫,顧不得擦拭額頭的血,把頭磕得砰砰作響:“殿下息怒!殿下息怒啊!下官也是一時糊涂……”
“一時糊涂?”
太子穿著一身明黃寢衣,胸膛劇烈起伏,指著鐘遠山的鼻子破口大罵:“賣官鬻爵!你長了幾個腦袋敢干這種事?那是從五品的官職,你也敢明碼標價往外賣?若是父皇徹查下來,孤都要被你拖下水!”
鐘遠山冷汗直流,臉色慘白:“下官……下官也是沒辦法,最近幾處合作都沒了,下面缺口堵不上,微臣也是想給殿下籌措銀兩,這才……”
“閉嘴!你自己貪得無厭,還敢拿孤做擋箭牌?”
太子氣得一腳踹在他心窩上:“若不是看在你還有點用的份上,孤現在就讓人砍了你的腦袋!”
鐘遠山被踹翻在地,又連滾帶爬地跪好,涕淚橫流:“殿下救我!殿下一定要救救下官啊!下官是殿下的人,若是下官倒了,那些人肯定會順藤摸瓜咬上殿下……”
太子陰沉著臉,眼神陰鷙得嚇人。
雖然恨不得現在就弄死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蠢貨,但鐘遠山說得對,他們是一條船上的螞蚱。鐘遠山手里攥著不少他私底下的賬目,這時候絕不能讓他落在別人手里。
“滾回去把你那些爛賬抹平了!”
太子咬牙切齒道:“這件事孤會讓人去頂罪。但鐘遠山,你給孤記住了,這是最后一次。若是再有下次,不用父皇動手,孤先把你剁碎了喂狗!”
“是是是!多謝殿下!多謝殿下!”鐘遠山如蒙大赦,連連磕頭,隨后也不敢多留,灰溜溜地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