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停頓片刻,她便站起身:“備好的晚膳先溫著吧。”
春桃一愣,下意識地問:“世子妃,您要去哪兒?”
“去找沈勵行。”
話音剛落,人已經邁出了門檻,頭也未回。
沈勵行此時正在書房,對著一卷輿圖凝神,聽見門被推開的輕響,以為是墨影,連眼皮都未抬一下。
“又怎么了?”
“聽說二公子要找個姑娘辦差?”
溫軟的女聲響起,沈勵行猛地抬起頭,正對上鐘毓靈那雙平靜無波的眸子。她走到了書案前,靜靜地看著他。
沈勵行先是一怔,隨即眉頭便擰了起來,太陽穴突突地跳。
“墨影這個大嘴巴。”他低聲咒罵了一句,索性也不再隱瞞,將手中的朱筆往筆架上一擱,“不錯,要去會那個新上任的漕運鹽使。身邊沒個內人跟著,不像那么回事,容易惹人懷疑。”
鐘毓靈微微點頭。
“我來扮。”
沈勵行愣住了:“你?”
鐘毓靈絲毫不在意他的反應,徑直道:“第一,你我如今是拴在一條繩上的螞蚱,知根知底。我不會害你,你也不必防我。第二,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多一個人,就多一分泄密的風險。由我出面,便不必再將第三人卷進來。”
“第三……”鐘毓靈微微一頓,唇邊泛起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我扮了十幾年的傻子。論演戲,這京城里怕是沒幾個比我更在行。”
沈勵行臉上玩世不恭的笑意緩緩收斂。
他盯著鐘毓靈,片刻后站起身,繞過書案,一步步朝她走來。
高大的身影帶著一股無形的壓迫感,隨著他的靠近,書房內的空氣仿佛都熱了起來。他停在鐘毓靈面前,垂眸端詳著她。那目光像是在審視一件貨物,從她素凈的臉龐,到她纖細的脖頸。
鐘毓靈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背脊下意識地繃緊,但她沒有退。
她反而微微抬起了下巴,那雙清澈的眸子里,沒有半分畏縮,只有一片坦然。
四目相對,反倒是沈勵行先敗下陣來。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有些不自然地咳了一聲,錯開了視線。那股迫人的氣勢,也在這一瞬間悄然散去。
“我考慮考慮。”
他轉身回書案后,丟下這么一句。
鐘毓靈也沒再多。
她微微點頭,一不發地轉身離開。
門“吱呀”一聲合上,將那抹纖細的身影與一室燭光隔絕開。
沈勵行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緊閉的門扉上,幽暗深邃,辨不清情緒。方才她抬起下巴時那雙清亮又坦然的眸子,還在他腦中揮之不去。
扮了十幾年的傻子……
這京城里,的確沒幾個比她更在行。
而且,若是做他“夫人”。
沈勵行眸色幽暗,相比較那些女子的接觸,他似乎更能接受她一些。
兩日后。
“舊鹽引要作廢”的消息,就像長了翅膀,一夜之間飛遍了大街小巷。
起初只是茶樓酒肆里的竊竊私語,如今已是人盡皆知。那些手里囤積著舊鹽引的商戶們,個個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四處奔走,想要在最后的關頭將手里的燙手山芋脫手。
漕運鹽司衙門內,錢有為急得嘴上都起了燎泡。
“師爺!還沒打探到消息嗎?這都兩天了!外面都快傳瘋了!”他一腳踹翻了腳邊的炭盆,滿屋子都是嗆人的煙灰。
王師爺苦著一張臉,連連作揖:“大人息怒!小的已經托了所有能托的關系去打聽了,可宮里頭一點風聲都沒有,兵部那邊也說沒接到任何公文。這事……實在是透著古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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